姜初好拍拍她的手,显露拒绝之意,随后横跨巷子,弯腰钻上了马车。
马车的布置很简洁干净,横椅上坐着端王。
姜初好朝他行了个礼,弯腰静立在一侧。
“坐吧,你站着,倒显得高我一等。”
姜初好连道不敢,在下侧坐下。
上一世她在皇宫中虽然见过端王,但都只是泛泛之交。
也根本不知道,程敏川暗中和端王一直都有联系。
一想到程敏川,姜初好就想起他坠河的那天晚上。
明明他们两人的距离不过一丈,抬手就能抓住他的衣衫,可就是生生错过了。
眼睁睁的看着他在自己的面前落入水中。
呼吸一滞,姜初好的神情露出一抹悲凉。
马车里,端王推给她一盏茶水,静静打量着她。
同时心中也在想着程敏川。
侧身,从暗格中拿出一个匣子:“姜小姐,打开看看吧。”
姜初好睫毛轻颤,当着他的面打开,匣子里是一封封书信,上面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了。
“一共二十三封,都是他写给你的信,姜小姐不妨看看,敏川他,对你是真心的。”
姜初好“啪”的一声合上盖子。
“他若是对我真心,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我。”
“您说是吗?”
她眼中的难过仿佛凝成了实物,化作眼窝中滚烫的泪,一下子将端王想说的话噎回嗓子里。
“他是有苦衷的。”
“姜小姐,您不能无理取闹。”
说完,瞥见姜初好更加生气的脸,于是立刻话锋一转:“当然,我是一点儿都不赞同他的选择。”
“明明姜小姐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他怎么就不肯对你说实话呢!他难道就没想过姜小姐会担忧他吗?”
姜初好冷冷看着他。
端王立刻闭上嘴。
好吧,玩脱了。
他就知道会这样。
原来也是,好不容易交个女朋友,还不到一个礼拜,女朋友就要和他分手。
分手的理由是他太直男,一点儿都不懂她。
本以为换个时代环境,或许能长进一点儿,帮挚友哄哄他的女朋友,谁知不仅没帮上,反而还给搞砸了。
姜初好也是没想到端王私底下的性子这么跳脱。
或者说,因为程敏川,他没拿她当外人,所以在她面前展露出自己最原本的模样。
“王爷,他假死后去了哪儿?”姜初好抿了口已经凉透的茶水。
端王嗯了两声,想着这一茬要怎么应付过去。
不是他不想告诉她,而是葱岭那个地方危险,就算他说了,也只是白惹姜初好担忧一场。
这也是程敏川为什么不告诉她的原因。
因为会有意外。
程敏川自己也担忧他会回不来,所以才故意隐瞒她。
哪知眼前的女子竟猜到了。
姜初好看出了端王不想说,于是不再追问。
心中对程敏川的恼意更添一分。
其实从这里就能看出男女思想上的差异。
男人万事只想着自己一人扛,什么都不说,自以为不告诉女人,是为了对方好。
可被隐瞒一切的女人,对男人的处境只会更加担忧。
姜初好担忧程敏川,倒不是因为感情。
而是他作为一个认识的人,纯粹不想他就这样死去罢了。
毕竟护国公府因为他,暗中也成了端王的支持者。
如今在朝堂上,端王还远没有上一世那么能呼风唤雨,他需要江东程氏的支持。
所以程敏川一定不能死。
姜初好在心底如是道。
至于那些有的没的思绪,全被她像扫房梁上的蛛网一样,搅成一团,丢弃到一旁。
端王身份特殊,不能久留。
至于他今日为何过来,只是私心的想让姜初好看到程敏川的真心,不想让她忘记他。
他知道假如程敏川发生了什么意外,回不来了,他交给姜初好的那些信,就成了生长在她心上的一根根刺,拔不掉的同时还提醒她,什么是痛苦。
可是他还是想这样做。
程敏川是芝兰玉树一般的存在,在这个世上只想取姜初好这一瓢饮而已。
或许很久之后,她可能会忘了他。
但是现在,他希望程敏川的心意,面前的这个女子能有更深刻的了解。
马车车轮滚滚向前,姜初好拿着匣子目送端王的马车离开。
若草立刻跑过来,看到她手中的匣子,好奇问:“小姐,这是端王给您的吗?”
姜初好摇头,指腹摩挲着匣子的棱角。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将匣子递给她:“收起了吧,记得放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若草没得到姜初好的回答,只觉得有那么一瞬间,自家的小姐好像很难过。
中午亲自下厨,姜初好做了一桌子的素斋等姜松岩。
滴漏的刻度显示午时,外院始终没有通报姜松岩回来的消息。
姜初好不免心中有些牵挂。
难道和他们揣测的有误,至崇帝又不想他前往边关接替祖父之职?
呼吸声伴随着滴漏声,等待的时间越长,她心中的不安越大。
又看了眼滴漏,已经是未时了,但姜松岩仍未回来。
这时林叔从外院进来,神情满是阴云:“小姐,朝廷刚刚发出急报,蛮子又不安分了。听宫门口的侍卫说,小公爷当时就领了帝命去了边关。”
姜初好提起的心落在半中央。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心中对他的担忧也是只增不减。
这种压抑的情绪在心中只逗留了几秒,她立刻吩咐道:“哥哥走的匆忙,什么都还没带。”
“林叔,你现在立刻去帮哥哥把行李收拾出来,我去库房拿药搓些丸子,到时你一并都给哥哥带去。”
一直忙碌到月上树梢,姜初好直起背,攥拳垂着发酸的腰身。
本以为经过这次的边关之行,自己的体力上去了,谁知还是这么缺乏锻炼。
若草拿着药给林叔送去了,随着药一起的,还有她写给李神医的信。
指尖摩挲着腰间的谷纹玉佩上,羊脂玉温润的触感,让她又想起了那个人。
说来这块玉佩自己本来是要还给他的,可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如今这块玉佩更是成了她的东西。
细说起来,抛开他们的感情纠葛,他和上一世真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