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你算什么母亲！”姜松岩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衣摆带倒身后椅子发出巨大响声。
何夫人原名吴秋晚，正是姜松岩和姜初好的生母。
当初护国公府给姜恩怀议亲时，挑选的本是光禄寺卿家的女儿，两家相看约在了城外的清泉寺。
彼时吴秋晚也在相看，因其父官职不高，补的是翰林闲缺，所以前来上门提亲的人家，门户都不高。
但吴秋晚却是个心气高的，不知从何处得来消息，在姜恩怀议亲的前一天先到清泉寺。
议亲当日，她以自身清白设计姜恩怀，后又以被毁了清誉为要挟，逼迫姜恩怀娶她。
如愿嫁入护国公府，只是没几年，姜恩怀为救先帝死了。后来皇位之争越发炽热，太子一党眼看落败，因为赐婚，天然被看作是太子一党的护国公府，日子也并不好过。
偏偏外乱内也不安，吴秋晚见太子失利，怕自身难保，不顾当时还小的姜松岩和姜初好，毅然决然的要自请下堂。
祖父劝解，恳求她看在孩子的份上留下来，可却被她指着鼻子怒骂，痛斥护国公府不安好心，要拖着她一起去死。
不得已，祖父只好代父写了和离书，放吴秋晚归家。
后来政权更迭，至崇帝脱颖登基，恰逢边关告急，至崇帝无人可用，命祖父领兵出征，护国公府才得以抓住一线生机。
那一战整整打了两年，大胜归来。祖父回来的当晚就进宫上交了兵权。也因此，护国公府才堪堪揭下贴有前太子一党的标签。
那些年，是祖母拼着一口气，拖着病体照顾他们，直到祖父归来，卸下身上担子的当晚，才敢撒手人寰。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是人之本性。姜松岩和姜初好得祖父教导，不恨吴秋晚，但不恨，不代表他们就认可她的行为。
尤其是护国公府失势时，她生怕被牵连到自己，转头嫁给一个靠捐官获得虚职的鳏夫，何珠怡正是那鳏夫和前夫人生下的孩子。
姜初好一脸冰霜，她上前一步，轻轻拽住姜松岩胳膊：“哥哥，我去。”
姜松岩低头，姜初好浑身戒备，像只护崽的猫咪，露出尖锐利爪。娇娇小小的，眼神却无比坚定，摆出一副谁要是惹她，她就要和谁拼命的架势。
他心底忽然一暖，冲散了吴秋晚带着何珠怡到来时的愠怒。
抬手在姜初好的头顶上揉了揉，轻声笑道：“哥还不用你保护。”
开了门，姜松岩把姜初好护在身后，目光和吴秋晚一触即分，随后看见她满头红翠珠钗，眉头皱在一起。
“何夫人，您不请自来是什么道理？若您不懂，明日我可要亲自去问问何大人是如何治家的？”
“连家都治不好，身为官绅岂不是德不配位，仰愧朝廷。”
“你！”
吴秋晚恨恨地看着姜松岩，先不说她没从他身上感受到半点儿对自己这个母亲的尊重。
就论他看自己的目光，如此仇视。
这哪里是她的含辛茹苦生下来的孩子，分明就是自己的仇人！
一边怨姜松岩将自己夫君牵扯进来，一边又怒他拉出朝纲压她一头，逼的她无法还嘴。
目光忽然瞥到被姜松岩藏在身后的姜初好，吴秋晚顿时转变脸色，露出一副慈母形象。
她招着手:“初好，过来，到母亲这里来。让母亲看看你是不是又瘦了。”
“我的儿啊，母亲不在你身边，你受苦了。”
姜初好冷眼旁观，只觉吴秋晚此时的样子，特别像猫哭耗子，惺惺作态又假慈悲。
上辈子，哥哥失踪的消息传入京中，她慌得六神无主，给吴秋晚去信，恳求她过来帮一帮自己。
她是怎么回的？
我是何家妇，你找错人了。
后来，她拖着病躯，打算驾马前去边关寻哥哥的时候，在城外遇到她们的马车，吴秋晚明明看见了她，却什么话都没说，转头吩咐马夫速速驾车回府。
这些种种，姜初好怎能忘记！
再后来，她以县主身份即将从宫中发嫁。临走前，吴秋晚往宫里递信，说想在她嫁去江东之前，和她见上一面。
自己那时是什么心情，有即将嫁去江东的惴惴忐忑，也有对仍未找到哥哥的担忧，种种情绪中，还夹杂着一丝期待和欢喜。
她幻想了很多和吴秋晚相聚的场景，母慈子孝，其乐融融，然后抚摸着她的头，宽慰着让她不要害怕和担忧。
可是真正等到的是什么？
是吴秋晚慈爱的搂着何珠怡，看向她的目光如同看着陌生人一般，偏偏里面又满是算计。
“初好，你被皇上封为县主，又是从宫里发嫁，想必皇后娘娘一定给你准备了不少嫁妆吧？再加上护国公府的家底，想必公主出嫁都没有你风光。”
“我见你为的也不是别的，主要还是为了你妹妹珠珠的事儿。”
“她父亲官职不高，她又快及笄，你把皇后赏赐给你的嫁妆分一半给珠珠，这样她往后在挑选夫家上，选择余地更多。”
“你也别舍不得，珠珠毕竟是你妹妹，她嫁的好，你的夫家也总能高看你一眼。还有啊，往后你要是在江东受了什么委屈，我在京城不能去江东给你撑腰，但你妹妹和妹婿可以呀。”
“另外你不是一直坚持没放弃找你哥哥吗，往后你嫁入江东想再探听外面的消息也不方便，你如今对珠珠好一点儿，珠珠自然也能记你的好，你哥哥要是有什么消息，京中自然是第一个知道，无论是我还是珠珠，肯定第一时间就给你送消息。”
姜初好已然对她失望，她以为她是真的想她。
知道她即将嫁去江东，所以在她离开之前来见她一面。
原来想她是假，将满腔慈爱给一个毫无血缘的继女。为继女计之深远。
但尽管失望，吴秋晚有一事说的是对的。
程氏乃江东士族，必然规矩森严，外面的消息很难往后宅递进去。但吴秋晚有是她生母这层身份在，送消息进来则要方便的多。
上辈子的她就是考虑到这一层，将皇后给她添妆的东西分出去一半。
因为此事，还惹得皇后有些不快。
但一想到是为了哥哥，姜初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可吴秋晚和何珠怡是怎么做的？
她嫁去江东的那几年，没收到任何与哥哥有关的丁点儿消息不说，何家人在京中还打着她的名号包揽官司，后事情败露，便将污水往护国公府上泼，说他们行事，都是暗中受到了她的指使。
因此要说吴秋晚心疼她，那可真是大错特错了。
吴秋晚见姜初好不动，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随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扭着腰在花厅转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