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一闪，另一半的直播画面里，出现一个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道士。
他的直播间显然精心设计过，身后扬起层层轻纱，轻纱上用簪花小楷抄着整篇道德经。
在他手边的精致木几上，摆着雕成仙鹤形状的香插，檀香缓慢燃烧，乳白色的烟雾无比丝滑地倾泻而下。
道士的表情在特效加持下，看起来高深莫测，可以说逼格直接拉满。
与他相比，南棠这边就显得十分简陋，引来弹幕黑子的一片群嘲。
【就说主播是骗子，人家真道士亲自上线打假。】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主播装到行家面前了吧？】
【希望主播没事，预言一个网络社死，主动销号。】
通过弹幕中零零碎碎的信息，南棠很快就拼凑了对面主播的大致情况。
他网名叫道系老朽，是个有证的真道士，自称已经六十岁，专门在网上打假那些玄学主播。
至今为止，已经有十多个人被他拆穿骗局，直接被网暴退网。
这人在网上的评价也是褒贬不一，粉丝称他为玄学鹰眼，反感他的人则直接骂他是疯狗道士，看着挺正常，实际逮谁咬谁。
【但是不好意思，南大师又不是骗子，只有假货才怕被打假捏。】
【纯路人，但还是小姐姐看着养眼，在线歪一个屁股。】
【打起来打起来！我要看斗法！坐等！】
南棠和道系老朽隔着屏幕彼此对视，但谁都没率先开口，气氛一时间竟显得剑拔弩张起来。
醒目的PK标志在屏幕正中疯狂闪烁，像是昭示着越来越浓郁的火药味。
“道系老朽？”
南棠往椅背上一靠，懒懒地掀开眼皮，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对方，语气戏谑地调侃道：“先别说六十，有十六了吗小朋友？”
道系老朽神情微微凝滞，但很快就恢复成原本似笑非笑的样子。
“老朽修心，自有返老还童之功效，既然缘主这么说，那我就当你夸我修行卓有成效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早有准备地摸出身份证，往身前桌面重重一拍。
涉及到个人隐私的信息都被纸糊住，只露出人像照和出生日期，证明他本人确实是六十岁。
【哈哈哈哈哈哈拽什么拽，刚一开始就翻车了吧？】
【大家不要嘲笑主播没见识，不怪主播，是人家确实六十岁长得像十六。】
【我去我去，所以返老还童是真实存在的？修真世界走向现实？】
【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还不还童的不重要，主要是对道法感兴趣。】
南棠脸色半点不变，手指摩挲着铜钱被特意磨薄的边缘：“没关系，人在外的身份是自己给的，那就当你是六十岁吧。”
“所以你是为了什么呢？”她语气探究地问道，“热度？人气？还是说……”
“当然是为了宣扬正法，扫除迷信！”
道系老朽义正言辞地打断了她的话，随即颇有些惋惜地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痛心疾首地哀叹起来。
“老朽于世上蹉跎六十年，钻研道法五十年有余，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旁门左道迷惑人心，可悲可叹！”
“就是有你这样的人，才会对大家产生误导，认为道法就是求神算命，鬼神之说！老朽今日就要揭露你的真面目！”
南棠没生气，不仅没生气，还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甚至还发自内心地感到欣慰。
玄门本就鱼龙混杂，在经历过五年前的大劫后，更是正道衰落，歪风邪气盛行。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靠谱的道士了，虽然资历尚浅，但能看出来是个好苗子。
只是不知道师承是谁，如果老头还活着，十有八九要算计着把人拐过来。
她难得起了些逗弄的心思，若有所思地反问：“那我倒是很好奇，你要怎么揭露我的真面目啊？”
“射覆！”
道系老朽就等她这句话，用力一拍桌子，旁边香插上的檀香应声断裂，悄然落在桌面上，溅开浅灰色的细腻香灰。
他身后的白纱无风自动，凌乱地飘舞起来，引起弹幕一阵惊呼。
【卧槽卧槽卧槽！有仙术！】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气劲？！道系老朽，恐怖如斯！】
【主播怎么不说话呀，不会是怂了吧？】
【所以有没有大佬能科普下，射覆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好好好，玄学盲盒是吧？】
南棠倒是有些意外，他会采取这种方式来比拼。
射覆实际上算是一种猜物游戏，可以通过占卜起卦等各种方式，猜测被覆盖遮掩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说起来简单，考验的却是卦术，他既然敢这么比，看来显然对自己也有几分自信。
“我没什么意见，小朋友你来决定就行。”南棠哄孩子似的温声道，满脸笑容怎么看怎么慈祥。
道系老朽被她盯得浑身发毛，好气但没有任何办法，下定决心要好好碾压她。
“规则是这样，我们轮流出三道题，另一方必须要测算出具体的东西，模棱两可的形容都不算数，看看到底是谁在滥竽充数！”
南棠特别尊老爱幼地让他先来，在等待他出题的几分钟里，抽空和弹幕聊了两句。
直播间里涌进来不少道系老朽的粉丝，虽然相当一部分都在冷嘲热讽，但丝毫不影响她直播间的热度值。
【卧槽，主播戒过毒吧，这都能忍住不开打赏？】
【你们都说她是骗子，骗没骗的我们老粉还不知道吗？她骗人什么了，还劝我们相信科学。】
【那谁知道某些人背后怎么样，道系老朽疯狗归疯狗，但咬的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观众的成分太过复杂，乱七八糟发什么的都有，南棠逐渐插不上话了，干脆默默窥屏，顺手举报了几个乱打颜色小广告的。
道系老朽很快重新出现在画面里，手里捧了只巴掌大小的木盒，端正严谨地放到桌子上，看起来神秘兮兮的样子。
“猜吧。”
他露出游刃有余的微笑，袖着手盘膝坐在蒲团上：“猜不出来可以不用勉强，毕竟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可就放心大胆地猜了。”
南棠连姿势都没变一下，没有丝毫迟疑地开口说道：“是桃核，准确来说，是个用桃核雕成的梨花手串，工艺不错。”
【为什么我看不太懂？就这样直接猜啊？】
【主播这要能蒙对的话，我直播倒立洗头再生啃键盘。】
【寄了吧，这不明显是胡扯。】
道系老朽从听到桃核二字的时候起，整个人的神情就变了，瞬间谨慎起来，身体坐得笔直。
“然后呢？你是怎么推出来的？”他谨慎地追问道，“小学生都知道过程分很重要。”
“不好意思啊，我这个人一向只在意结果。”南棠微微一笑，“不过既然你非要问的话……”
“那就勉强算是直觉吧。”
眼看着道系老朽又要拍案而起，南棠脾气很好地开口安抚住他：“行吧行吧，那就当是我瞎猜的，总归先打开，看我猜得准不准？”
道系老朽一言不发，冷着脸打开木盒的盖子。
打开包裹住的红色绒布，正如南棠所说，赫然是一串精致的桃核手串，雕刻出的样式也正是梨花。
弹幕瞬间就傻了眼。
【卧槽，这都能猜对？南大师你直觉真准。】
【这又不难，道系老朽一个道士，放个手串也很正常吧？更何况这盒子本来长得就像首饰盒。】
【巧合而已啦，后面还有两道呢，必翻车！】
道系老朽也消化了半天，满腹疑惑地取出第二只木盒，放在桌子正中。
“如果还是直觉的话。”他抢在南棠之前，语气严肃地开口道，“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不否认你可能真的会那么一点，请把这当做一场严肃的比试，而不是过家家。”
他的表情相当认真，一改之前一心打假的态度，逐渐端正起来。
南棠还挺喜欢他这种少年老成的气质，出于对同行后辈的尊重，也跟着稍微正经起来，掷下铜钱简单起了一卦。
“归妹卦，兑下震上，泽上有雷。震为动，意向之一便为足。二爻阳，三爻阴，四爻阳，组为坎卦，坎卦互为离卦，取网之意向。”
南棠屈起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桌面，看着道系老朽越抿越紧的嘴唇，戏谑道：“觳觫长足，吐丝成罗。小朋友，养什么不好，养蜘蛛玩？”
第二只木盒很快被打开，里面还套了个塑料盒子，盒子里养着一只黝黑发亮的蜘蛛，八根毛茸茸的长腿撑得很长，有些焦躁地磨蹭着盒子内壁。
弹幕冷不丁吓了一跳。
【艹！这么大的蜘蛛？！快成精了吧？！】
【关键难道不是她又猜对了吗……】
【没的玩了，道系老朽他脸色都白了。】
【之前倒立洗头吃键盘的，请问你直播间准备好了吗？】
“还要继续吗？”南棠笑吟吟地问道，“不过我建议你换一个，这块雷击木可是个难得的好东西，这都敢偷拿，不怕挨揍啊？”
道系老朽拿盒子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默默地把它又塞了回去。
“就你叫南棠是吧？我承认你确实是有两把刷子，但也仅限于此了！”
他重新振奋起精神，相当自信地说道：“还没结束呢！出题吧，我也答对三道，那就是平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