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棠不打击孩子的自信心,也没有离开去特意准备些什么。
她稍微思考一下,探手从旁边够来一只金属的空盒子,又从口袋里摸出什么东西,稍微避开镜头,往盒子底下一扣。
“猜吧。”
她对着道系老朽微微一笑:“你可以猜三次。”
【卧槽她真的巨拽!我可稀罕死这种调调了!】
【但是我刚才好像看见是什么了,这是可以说的吗?这姐姐根本也没怎么藏东西啊!】
【给三次机会是什么意思!这么看不起我家疯狗的吗?!】
道系老朽像是感觉到了侮辱,冷哼一声,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她的好意。
“不需要三次,我马上就能算出来这到底是什么!”
他被激起了强烈的胜负欲,起身暂时离开直播画面,没一会儿取来一套相当古朴的五帝钱。
南棠略一挑眉:“这东西不错。”
“那是当然,这可是我师父传给我的!”
道系老朽与有荣焉地挺直了身板,将五帝钱在自己面前一字排开,神情严肃地抬手掐起了卦。
最开始还挺顺畅,但越往后推算,他明显感觉到了不对,表情逐渐变得格外严峻,眉头皱得死紧,甚至连额头上都开始冒起了汗。
【看起来情况不妙啊……】
【卧槽,这差别也太大了,我什么不懂也能感觉到他不行啊。】
【果然,还得是南大师。】
南棠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他反复卜算,没有出声打扰。
不同的人看卦的习惯都不一样,简单来说就像是玄门版的防伪标识,根据他的某些小细节,能够推断出他的师承,基本都是八九不离十的。
南棠已经差不多看了个大概,道系老朽的算卦方式她曾经见过,如果真是故人之徒……
那倒是可以找机会实地拜访一下。
道系老朽不知道她的想法,依旧闷着头研究桌上的五帝钱,手指一次次都快掐红了,依旧没个具体的结果。
他用余光仓促瞟了一眼直播画面,只见弹幕上嘘声一片,冷嘲热讽说什么的都有。
南棠倒是很随性的样子,半点也不着急,像是根本就不在意他能不能算出来。
也像是笃定他根本就不行。
道系老朽被自己的猜测刺激到了,不服输地咬咬牙,挑起三枚铜钱,咚咚咚连掷六次。
“木伴火,火未燃,是半盒火柴!”
他开口说道,抬眼看向南棠,语气倒是没了刚开始的强硬,反而隐隐带了些讨教的意味:“我说得对不对?”
南棠摇了摇头,屈指敲了敲金属盒子表面,让它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动。
“算得不错,可惜结果偏了,再来,你还有两次机会。”
【她说不对就不对?我不信,打开看看!】
【前面的,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来了。】
【不是很懂你们搞玄学的,但单纯这么看的话……这不妥妥的碾压局?】
【笑死,打假主播惨遭打假,看来以前那些果然是真骗子,半点干货没有呀。】
道系老朽不自觉地咽了咽唾沫,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从这时候开始,这场比试的意味已经变了,与弹幕不同,他做为内行,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和南棠之间的差距。
不说是望尘莫及,最少也是差了几个辈分。
回想起之前自己倨傲的样子,他现在恨不得穿回去,大耳光子狠狠抽自己两下。
太丢人了,师门的脸都快被自己丢尽了。
“慌什么呀小朋友,混这一行,不就主打一个胆大皮厚不要脸吗。”
南棠看他现在压力爆棚的样子,漫不经心地开口安抚道。
道系老朽没出声,为了让自己静下心来,直接关掉了弹幕,从旁边取来纸笔,正襟危坐,蘸着朱砂浓墨,一笔一划地写下三个字。
“金属,中空,有绿色。折损之物……不对,还是有火。”他再度开口,边说边审度着南棠的表情。
“是一个绿色的打火机,这次我说得对不对?”
南棠的神情波澜不惊,什么都没让他看出来,只是微笑着再度摇头:“不对,再猜。”
简简单单四个字,简直让道系老朽汗流浃背。
这结果他并不意外,但如果连测字都用上了还不行的话,他已经想不出什么别的办法了。
再继续也不会有任何意义,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站远一点整理好衣服褶皱,姿态恭敬地对着南棠深深一拜。
“请前辈赐教。”
他个子不高,身量显然还没完全长开,整个人显得有些单薄。
但不管怎么看,他整个人站在镜头里,基本可以确定,跟老年人没有半毛钱关系。
【无所谓了,以后再质疑大师一次,我就是狗。】
【不是,之前没看到全身的时候,怎么半点都没怀疑过?这孩子怎么长得少年老成的?】
【所以盒子下面到底是什么啊?我盲猜一个双开门大冰箱。】
“确定不再试试?”南棠没有直接公布答案,而是温声温气地再次询问道。
“你天赋是有的,基础也是有的,切记去伪存真,回归本质。”
道系老朽闻言微微一愣,随即露出醍醐灌顶的神情,激动地睁大了眼睛:“我知道了!”
他重新坐了回去,抓起五帝钱用力地摇了几下,然后将它们猛地散在桌面上。
铜钱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他抬眼来看着南棠,无比确定地回答道:“是风油精。”
随着金属盒子被打开,半瓶风油精出现在镜头下。
弹幕一片震惊。
【怎么突然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
【也许,这就是传说中天才才有的顿悟吧。】
【本来想嘲两句,后来觉得还是算了,毕竟一个是大佬,一个是还没那么大佬的大佬。】
道系老朽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擦了擦头上的汗,郑重地再度一拜:“谢前辈今日指点,是我走偏了。”
“偏不偏的不好说,不过打假这个方法还挺不错,能积功德。”
南棠打开了新的思路,在他退出连麦后,直接搜索起打着玄学算命旗号的直播间。
【笑死,新的玄学打假主播诞生了。】
【南大师:有意思,点了。】
【连麦一个道系老朽,出来一群玄学疯狗。】
“什么疯狗不疯狗,话怎么这么难听,人家正经反诈骗宣传好吧?”南棠不赞同地反驳起来。
她快速划拉着直播间列表,看着里面一个个主播故作神秘装神弄鬼,不由得感慨一句:“所以这是什么大型骗子团建现场吗?”
【不至于都是骗子吧?我之前试过一个,感觉说得还挺准啊?】
【拜托,现在谁还信这个啊,不都是花钱听两句好话,寻求一个心理安慰吗。】
【这种直播骗不了什么大的,但线下了不一定。我有个远房朋友的远房亲戚就是,之前找了个风水先生,直接被骗得家破人亡。】
【哦吼,有大瓜,连麦细说!】
【瓜子已经准备好了,就等吃瓜了!】
在弹幕的怂恿下,那人也欣然发送了视频连麦的申请。
他的网名叫住家二少,视频弹出来的瞬间,直接怼进直播间画面里的,就是一只放在博古架上的青花瓷瓶。
“哎呀,忘调内置摄像头了。”
他嘟囔了一句,紧接着画面调转,由下而上露出一张有些憨憨的俊脸。
【笑死,这什么地主家的傻儿子人设,居然当着广大网友,用这种死亡角度!】
【青花瓷好看求链接,是仿古的吗?博古架的设计也很有特色呀。】
【所以没有人关心那个家破人亡的朋友家的远房亲戚吗?】
住家二少瞥到要链接的弹幕,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链接没有,或许我给你个拍卖师的联系方式?”
弹幕以为他在开玩笑,刷出了满屏的哈哈哈。
【他真的有在认真回答。】
【这个逼装得稍微生硬了点,中肯评价就是不如我。】
【二少爷还亲自看直播呀。】
“但那确实是个真东西啊。”南棠带了些逗弄弹幕的恶趣味,开口插话道,“青花如意垂肩折枝花果纹梅瓶,我说得应该没错吧?”
住家二少眼前一亮:“你原来还懂这个啊?!”
“算不上懂,略微涉猎。”南棠稍微谦虚了一下,然后把话题拉回正轨,“你那个朋友的远房亲戚的事……细说?”
“啊,对,这个事!”
住家二少往懒人沙发上一靠,直接开始侃侃而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