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子显仔细研究着那条短信，凑到窗边寻找着拍照的角度，可惜一无所获。
“人应该已经走了。”他有些懊恼地说道，“怪我保镖带的太少，什么苍蝇还能这么钻空子。”
“也就这点小手段了，不用太在意。”南棠不动声色地直接删除拉黑，“你爷爷那边，最近怎么样？”
江子显不太乐观地撇了撇嘴：“不太好，爷爷他太久没出门了，外面各种猜测都有。”
“公司那边暂时有我爸顶着，没出什么大乱子，只不过……只不过有人在传，老爷子是被我们父子给直接架空了。”
江子显越说越收不住嘴，满腹苦水终于找到了倾泻的渠道。
“你都想象不到，那群人的脑回路到底是怎样构成的。上个礼拜抓到一个准备拿开水烫死公司发财树的，这个礼拜抓到一个扣招财猫电池的。”
“前两天还有一个直接摸到江家去了，翻围墙进去要死要活要见我爷爷，说要助他重掌大权的。”
“我就搞不懂，我们江家是有皇位要继承吗？做生意的时候搞点小手段还能理解，怎么还扯到谋权篡位了？”
南棠倒是看得很清，漫不经心地反问一句：“你猜你爷爷这抢来的半年时间，到底是为了什么？”
江子显不说话了，蔫蔫地垂下脑袋，好半天才嘟囔了一句：“我也没想让他这么辛苦……”
“既然有这想法了，说明多少有点长进。”南棠一脸慈祥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么我们再来处理你身上的事。”
“那可太需要处理了！”江子显迫不及待地嚷嚷起来，满眼期待地看着南棠，“按这种情况，我都怕自己眼睛一睁一闭就没了。”
但南棠连续尝试了几次，都没办法把他身上的阴气完整抽出来，甚至她刚接触到零星一点，那一片都会瞬间消失，直至她远离到一定程度，又会缓慢地恢复。
这种情况下，根本就没办法处理。
虽然不会立刻致命，但一直让他这么倒霉下去，好像也不是很人道。
南棠想了想，很快就拿定了注意，语气郑重地安慰他：“没事，别怕，我送你个压箱底的杀手锏。”
她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顾珂化成的纸鹤。
之前它又吸收了一波祝澜之的阴气，在彻底消化完毕后，显然又升级了一大截。
就连纸鹤看上去都极为不普通了，通体洁白如玉，看似脆弱的纸张，实际上能轻易当刀用。
江子显整个人都惊了，跃跃欲试地想要上手，却又不怎么敢，扭曲着胳膊来回找角度，最后在南棠鼓励的视线下，小心翼翼的将纸鹤捧在掌心。
“这……这个……”
他下意识地放缓了声音，就连呼吸都变得很轻，像是生怕惊扰到什么。
“这只纸鹤好漂亮啊，这是什么厉害的法器吗？就这样放在我这里……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把纸鹤护得死死的，半点都没有要脱手的意思。
南棠看得有些无语，为避免麻烦，也没告诉他，纸鹤的本体其实是一只鬼王。
“平时揣兜里就行了，不是什么法器，也很难说能不能控制你的倒霉，顶多算是个贴身保镖？”
“那……那我要怎么用啊？”
江子显很难想象，一只还没巴掌大的纸鹤能怎么保护自己，让它送求救信吗？
南棠确实被他问到了，沉默地思考了一会儿，顺便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就……丢出去？”
江子显表情迷惑。
“就这？”
感觉这还不如送求救信靠谱呢。
“或许你也可以自由选择一个帅气的姿势。”南棠竖起拇指表示肯定，“一看就很有逼格的那种。”
江子显：……
谢谢，但大可不必。
让顾珂保护江子显这件事，南棠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的。
一方面，顾珂始终跟着自己的话，很难说还会不会遇到那种大量的阴气，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她现在已经到达了一个临界值，在魂魄强度提高，或者契约新主人之前，最好就是维持现在的状况。
另一方面，要二十四小时盯着江子显，没有人会比顾珂更加合适。
以防万一，她还特意在纸鹤外裹了三道咒，压制住她本身的阴气，以免让江子显的情况雪上加霜。
江子显不知道这些，得到南棠的保证后，只觉得揣着纸鹤上路，整个人腰杆都硬了，简直狂到不行。
“我看哪个王八蛋还敢对我下手，我可是有人罩着的！”
他昂首挺胸地大跨步迈过门槛。
脚底一滑，吧唧踩到一块烂泥。
江子显：……
南棠：……
果然够恶心人。
江子显委屈巴巴地甩着鞋底：“不能全避啊？就是说除了能保住小命，还得接着倒霉呗？”
“或许你两天可以尝试不出门。”南棠委婉地提醒他。
在开车前往江家的路上，一连有好几辆车忽远忽近地跟在后面，好在这边的司机车技老道，再加上南棠稍微用了点小手段，很快就把他们给甩开了。
刘管家独自守在门口等他们，在见到南棠的瞬间，特别热情地咧开嘴，笑出了满脸的褶子。
“哎呀，南大师，好久不见，真是好久不见了。”
他主动上前帮忙拉开车门，然后压低声音，旁敲侧击地问道：“南大师，麻烦您再看看我现在的面相，有没有什么好消息啊？”
江子显看着他谄媚的样子，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干嘛呢干嘛呢，还有没有点管家的样子。”
刘管家讪讪一笑，不再跟南棠搭话了，领着两人一路走到江景淮的书房。
“江老先生一会儿过来，要我先去泡茶吗？”
“不用不用，本来也不是喝茶来的。”江子显为了避免倒霉，基本是多余的事情一概不做，甚至都没敢自己开门。
好在并没有再发生什么奇怪的事，他拖开椅子坐下来，刚准备松口气。
就听轰咚一声脆响。
屁股下的椅子瞬间被压垮，散落成一地木块。
江景淮拄着手杖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江子显一脸自暴自弃地坐在椅子残骸上，捂着脸唉声叹气。
他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刚准备说些什么，却见旁边的南棠走过来，率先开口问候道：“老爷子。”
说起来，南棠和江景淮也有小半年时间没见了，能明显感觉到他体内器官的衰弱，但从外表来看，面色红润的样子，精神显得相当不错，丝毫看不出这是个濒死的老人。
也难怪有人怀疑江妄和江子显在谋权篡位。
“南小友，又是我这个不争气的孙子，麻烦你了。”江景淮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外面现在消息混杂，我真的老了，镇不住了。”
“别的都好说，只怕有玄门中人，在恶意针对江家。”南棠语气严肃地说道。
“江子显的事情只是一个的开端，如果仅仅是王二的报复还好说，就怕有人在暗中谋划。”
“一旦被他们用功德看破续命的事情……”
南棠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后果显然是不言而喻。
“我这条命不算什么，关键是不要牵扯到南小友身上。”
江景淮忧心忡忡地叹着气：“我江家亏欠你们师徒已经够多了，要是真的连累到你，我死都无法瞑目。”
“只是做好最坏的打算罢了，事情倒也没严重到这种程度。”南棠开口宽慰道。
江景淮很难有乐观的感觉，但还是发自内心地慨叹一句：“但愿如此。”
来都来了，南棠借此机会又重新加固了一下阵法，顺便又在门口加了一串环环相扣的迷阵。
不至于伤人，但如果有人恶意闯入，那就要做好三天走不出来的准备。
江子显在旁边看得眼热，没忍住再次问道：“小姨，我真学不了一点吗？其实我觉得我还是挺有天赋的来着，要不你教我一点最基础的呢？”
南棠似笑非笑地暼了他一眼。
“也不是不能，但丑话说在前头，干我们这一行的，命格多少带点特殊，其中最常见的就是五弊三缺。”
“进了玄门，可就这辈子都回不了头了。要不你先许愿一个能接受的，万一就随机到了呢？”
江子显：……
许愿不了一点。
做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挺好。
“小姨，我总感觉这次的拍卖会，可能有点不太平。”他如实袒露出自己内心的不安，“从最开始就奇奇怪怪的，特别王二还大肆宣扬要带风水师的事情。”
正常来说，他们圈子里对于玄学这种事，不管是虔诚至极还是嗤之以鼻的，都不会真正放到明面上来讲。
尤其是这种规模较大的场合。
但王二这一次的举动，就像是明明白白地给出了一个信号。
“拍品的手册还没出来，具体流程也没有确定，就连地点也是写的待定。”江子显用力地搓了搓脸，“还有那条短信……”
他后知后觉地问道：“小姨，这不是在故意引你过去吧？那我还叫了你，岂不是……”
“岂不是正好省的我自己去弄入场券。”南棠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你不需要为我考虑，不管他们是不是刻意引我过去……”
她微微一顿，点开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与之前发的偷拍照相似，上半段是一长串看不懂的乱码，后面附着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
是一页拍卖会海报的底稿，看起来布局有些凌乱，但南棠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最底部的压轴拍品。
是一枚放在罩子里的九眼天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