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某种角度来说，老头的话倒也没说错，江子显身上揣着这么大一只鬼王，怎么不能算是邪祟缠身呢。
南棠有点好奇他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干脆也不急着进房间了，环抱着双臂往门框上一倚：“您继续。”
老头并没有立刻开口，目光在她和江子显之间来回转悠，然后老神在在地捋了捋拂尘：“天机不可泄露。”
江子显被老头的迷惑行为，弄得满脑袋黑线，简直直接把无语写在了脸上。
他刚想说天机不可泄露那就别露了，结果听到南棠幽幽地冒出来一句：“两百万，我加钱。”
老头捋拂尘的手猛地顿住，没控制住力道，差点直接把毛给薅下来。
“咳，上天有好生之德，所谓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尚留一线生机。”
老头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
“二位的命格皆为世间罕见，他身上的邪祟暂且不论，本身却所谓一步成佛一步成魔，全凭人之一念。”
江子显听得眼神慢慢变了，卧槽这老头好像有点东西啊，之前南棠给自己看地时候，也这么说过。
老头注意到他神情地变化，高深莫测地笑了笑，紧接着话锋一转，并指指向南棠：“至于你，那就更特殊了。”
“克师克亲克友，我看不清你的来路，也看不清你的未来。”
他沉默下来，手指又再次掐算起来，但又与之前一样，算了还没一半就卡住了。
“古怪，古怪至极。”
他深深地看了南棠一眼，随即又把话题重新拉回正事上。
“再来说你身上的邪祟。”他神情严肃地指了指江子显，“这位缘主，不知你今日，可有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
江子显：……
那可真是太多了。
老头没等他回答，架势十足地抬手，掌心竖起，贴向他的方向，上下左右地缓慢移动着，像是在感应着什么。
江子显看他眉头越皱越紧的样子，自己也莫名跟着紧张起来。
他偏了偏头，目光探寻地看向南棠，却见她比了个安心的手势。
老头那边确实什么也没发现，不信邪地又找了一圈，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奇怪，真是奇怪。”
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摸出一袋三角的黄色符包，塞到江子显手里。
“小子，你的事我帮不了你，这张符算是送给你的。再给你一句忠告，如果想活得长久一点……”
他意味深长地瞥了瞥旁边的南棠：“不要与他人牵扯过深。”
老头也没找南棠要所谓的二百万卦金，转头就走了。
江子显握着符包，里面除了一张符之外，应该还混了香灰和糯米，捏起来咯吱做响。
“小姨，所以他是真没看出来，你们俩是同行？”江子显满脸疑惑地问道，“他最后说的又是什么意思？这个邪祟又是什么东西？”
“符包留着，其他的不该问就别问。”南棠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玩儿去吧，没事。”
江子显知道她在敷衍自己，而且敷衍得相当敷衍。
但既然她说没事，那就一定没事。
他对南棠就是有一种无条件的信任。
邮轮房间很大，里面的布置低调又奢华，看起来就相当高档。
写字桌上摆着一份完整的拍品简介手册，南棠简单翻看一遍，九眼天珠的信息并不在上面。
发短信的人没必要骗自己，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它应该就是放在最后，被当成噱头的“隐藏拍品”。
无底价竞拍。
南棠若有所思地用指尖敲击着手册上，那一连串神秘感十足的问号。
她并没有在房间里休息太久，江子显就跑过来敲门，说赌石快开始了。
“一直没见到王二，我还以为他没来呢。那个风水师果然也在，就是看起来邪里邪气的，不像是什么好人。”
江子显一个劲地吐槽起来：“他左手背上还那么大一块刺青，居然还是史努比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说哪个正经大师用史努比做刺青啊。”
“本来我还打算偷拍给你看看来着，结果手机好像出毛病了，总是虚焦，奇奇怪怪的。”
“这么说，你已经先跟他们打过照面了？”南棠揶揄道，“看样子胆子确实变大不少，都敢当年硬刚了。”
“哪儿啊，我被别人硬拽过去的。”江子显长长地叹了口气，“王二现在倒是人模狗样的，就是那个风水师，我一靠近他，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现在十有八九就确定了，我这段时间倒霉就是他搞的，一个大老爷们，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这么多阴损手段。”
游轮上单独空出一层，用于这次的赌石，甚至还在旁边配有专业的解石机。
大大小小的石头堆在一起，有十多块特别大的，被单独挑了出来，皮层上开了窗，露出下面的清透玉色。
在这里负责的是个外国人，皮肤很黑，个子不高，身材精瘦，普通话倒是说得很流畅，显然经常和国内打交道。
“我叫李富贵，就是希望大家都富贵。”他咧着嘴笑出一口白牙，“各位都是富商巨贾青年才俊，这批料子算我们老板跟大家交个朋友，只收个成本价。”
“我就是一个开石头的，其他的也不懂，只知道一点道听途说的消息。出这批料子的场口，上个月出来一块龙石种祖母绿的蛋面，指甲盖那么一点，拍出了这个开头的八位数。”
他晃了晃三根手指。
“各位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不知道有什么想法啊？”
有些年轻的按捺不住，几乎立刻就凑过去挑原石了。
江子显看得有些眼热，但好歹顾忌着南棠还在身边，没立刻参与进去。
“诶，小姨，王二和那个风水师来了！”
他左右乱瞟的时候，正巧瞥见了打扮得像花孔雀似的王二，连忙扯了扯南棠的衣袖。
南棠循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目光略过前面的王二，直接落在他后面的风水师身上。
他穿着一身黑，给人一种相当阴郁的感觉，这就让他左手背上的史努比刺青，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他敏锐地察觉到南棠的视线，猛地抬眼与她对视，犀利的眼神像带刺一样，充满挑衅性地盯着南棠，然后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卧槽，他好嚣张啊。”
江子显有被气到，原本还打算找他算账，但王二那边一反常态地没凑过来，反而有意往人群深处走，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
“行了，给人家一个和平共处的机会。”南棠语气淡淡地开口，指着解石机那边，转移江子显的注意力。
“过去看看，好像要准备开石头了。”
李富贵手里的这块石头并不算太大，标价是三十万，也就是别人打算先买来试试水。
买家是个跟江子显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听口音也不像是颐江市的。
“我去……好紧张啊。”江子显盯着那块石头被机器缓慢切开，“这能开出来好东西吗？三十万保本，开不出来那就是……卧槽，出了，红翡！”
只见露出的切面通体暗红，质地细腻已经达到了糯化的地步，只可惜正中央一道裂痕贯穿而过，让整块料子大打折扣。
“开门红，不错。”李富贵笑着看向那个买家，“小公子还要继续往下切吗？再堵一手这裂没有穿到下面，说不定还能出个镯位。”
“这……”年轻人稍微犹豫。
毕竟这种质地的红翡相当难得，就算中间有裂，也能很轻易地脱手，虽说价格会压低一点，但保本还是没问题的。
继续往下切就不一定了。
赌的不仅仅是裂，还有整块翡翠的色与种，说不好就彻底砸手里了。
李富贵看出了他的迟疑，适时开口提议道：“不切也没关系，我们这里也可以出五十万回收。”
年轻人略一思量，欣然点头同意，当场就收到了转账。
“这样一倒手就赚了二十万呀。”江子显不禁感慨道，“赌石这行也太暴利了。”
“所谓一刀穷一刀富，别沉迷于这种赌命的东西。”南棠淡淡地开口道。
“也不知道这石头下面怎么样，这才刚切了个顶呢，这么好的红翡真难得一见。”
南棠微微一笑：“且看着吧，毕竟卖家还能把自己当傻子吗？”
李富贵买回了那块原石，拉拉扯扯半天，卖足了关子之后，终于决定要继续切下去。
“我就赌这儿吧，在这儿切一刀。”他掏出铅笔，在石头皮层上画下一条线做标记，然后将它重新架回机器上。
随着机器的嗡鸣声，原石被从中切割开来。
露出几乎完美无暇的锦红色玉面。
在场众人无不震惊，那个年轻人简直都惊呆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后悔不已地拍着大腿。
这远不止五十万。
“我去，他亏大发了呀。”江子显同样是一脸愕然，“这不得半夜起来给自己两巴掌？”
李富贵美滋滋地把开完的玉收起来。
“还有老板想再体验一下吗？想玩刺激的，可以看看这些大料子，数量有限，底价五百万，上不封顶。”
一块红翡已然将气氛拉高，越来越多的人参与到这场赌石中，有亏有赚，但始终没再出现什么特别值钱的料子。
就在这时，王二突然昂首阔步地走到最前面，指着最大的那块原石说道：“就这个！一千五百万，给我当场开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