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门大本营的名字听起来不明觉厉,实际办公场所从外观来看,就显得特别简朴。
这是一栋平平无奇的三层矮楼,外面四四方方圈出一道院子,封着用木板和铁丝串成的栅栏门,门边杵着一棵光秃秃的老槐树。
槐树的树冠快被切完了,剩下几茬较为粗壮的枝干,上面系满了用来祈愿的红绸带,风一吹就猎猎作响。
槐树下,摆着一张素白的大理石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和尚坐在那里,背对着门的方向,安安静静地翻看一卷经书。
“寂通师父?!”
看到老和尚背影的瞬间,南棠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慢半拍才反应过来,这并不是个活人,而是半道强行凝聚的缥缈残念,甚至没有任何意识。
他沉默地坐在那里,突然所有所感地转头向他们看来。
“你们来啦。”
老和尚笑着捻了捻自己的白须,眼神仿佛格外真切地落在南棠身上。
这让她莫名产生了一种恍惚的错觉。
“寂通大师的舍利就葬在这颗槐树下,它同时也是守城大阵的阵眼。”陈老道向她解释道,“借阵法之力,席座勉强复原了这半道残念,但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南棠沉默一瞬,注视着面前老和尚虚幻的背影。
“裴十四知道吗?”
“当然知道,寂通大师的舍利就是裴小师父亲自送来的。”顾朝贵点头道。
“席座当初本来想劝他留在这里,毕竟是寂通大师的高徒,玄门现在就缺他这种人才,可惜被他婉拒了。”
南棠大概能猜到当时的情况,没再继续问下去,径自绕过老和尚的残影,向前面的主楼走去。
玄门席座的办公室在一楼正中央,刚一靠近,便闻到一股极为馥郁的香水味。
门虚掩着,流转着黑白二色光晕的太极图印在门板正中,细密的纹路不断向外蔓延,勾勒出一道繁复无比的法阵。
没等他们敲门,便听到里面传来一个清越的女声。
“进。”
随着话音落下,几枚指甲盖大小的纹路从法阵中自动剥离下来,悄无声息地印到众人的手背上。
南棠只感觉一阵短促的炽热,像是有什么东西深入经络,在试探过后,又迅速消失。
门自动在他们面前打开。
从堆积成山的文件后面,探出一个不修边幅的脑袋。
“见谅见谅,我这人一向胆子小,怕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混进来,只能用这种蠢办法啦。”
她唰地一下将椅子向后滑去,顺势蹦跶下来,抬手捞起旁边的黑色西装外套,往肩膀上随意一搭。
“哎呀,这位就是南棠吧?早听说南有道那混球祖坟冒青烟,不知道从哪儿捡了个好徒弟,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这次总算是见到真人了!”
她踢踏着一双很抽象的人字拖,噔噔噔跑到南棠面前,转着圈地来回打量半天。
“你来得可太是时候了!”她激动地一把拉住南棠的手,“妹砸,玄门的未来,姐姐以后就放心地交给你了!”
南棠心底缓缓冒出一串问号。
什么玩意?
怎么突然搞得像托孤一样?
旁边的几人尴尬到脚趾抠地,陈老道忍无可忍地把女人扒拉来,掩饰性地干咳两声。
“那什么,席座走火入魔出了点岔子,每个月都有这么两天,这次属于是赶巧了,大多数时候还是很正常的。”
走火入魔?
南棠还真是头一次听说这种情况,下意识地凝神观察着女人。
但什么也没看出来,意识落到她身上,完全就像是石沉大海,根本得不到任何反馈。
这只有两种解释。
一是她本身实力太强,能甩南棠三四条街那种。
二是她的能力特殊,哪怕是现在这种思维混沌的状态,也本能地屏蔽他人探查。
“小姑娘,好奇心害死猫哦。”女人突然意味深长地开口提醒道,抬手拍了拍南棠的肩膀,“我与你师父是很好的朋友,你不必叫我席座,你可以叫我秋姨。”
“按你师父生前的意思,他不愿你与官方牵扯过深,你本也不该因此被束缚。但就如今的玄门而言,需要一个像你这样,能真正在外扛事的人。”
秋姨满是欣赏地说道:“我听闻你在搞直播,这很好,你们年轻人总是会有许多新的想法。”
南棠被这么一个,至少从外表上来看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女人,这么满脸慈爱地看着,内心总是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听她的意思,好像和自家师父关系匪浅。
但在今天之前,南棠甚至从未听说过,师父还认识这么一个“秋姨”。
古怪,简直太古怪了。
不仅仅是她觉得疑惑,旁边陈老道他们也跟着暗戳戳八卦起来,只可惜很快就被秋姨看穿了,甩过去两个毫无感情的白眼。
“都杵在这儿搞什么?交给你们的事情都解决了?再不动弹动弹,我看你们最后拿什么交差!”
众人被她几句话给凶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南棠,不明所以地看着表情骤然深沉起来的秋姨。
吧嗒一声,办公室被自动关上,在阵法的作用下,彻底与外界相隔绝。
“我知道你在查当年的事情。”秋姨开门见山,她拢了拢披散的头发,十分严肃地警告道,“适可而止,南棠,别再掺和进来,就当是为了你师父。”
南棠不确定自己现在到底触及了多少真相,但毫无疑问,她绝无可能就此放弃。
“抛开玄门不谈,我只是想替师父报仇。”她态度十分强硬地回答道。
“报仇?”秋姨略显轻蔑地嗤笑一声,“还轮不到你,小姑娘。成熟一点,你师父当年为什么把你送出去?如果他真的想让你报仇,从一开始就不会什么都瞒着你。”
“真以为这是什么过家家的解密游戏吗?跟着明晃晃的线索按图索骥?别傻了,如果真的那么简单,当初的玄门大劫算什么?笑话吗?”
南棠不太能把稳她的态度,模棱两可地反问:“所以玄门查到的,与我目前已知的信息相比呢?”
秋姨并没有回答她,微微眯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南棠,脸上始终带着似笑非笑的诡异神情。
良久,她突然感慨万千地喟叹一声:“你真像我,尤其是年轻时的我。”
“你到底想说什么?”
南棠耐心逐渐告罄。
“还记得最开始的那张照片吗,小姑娘。”
秋姨将西装外套的纽扣逐一扣上,转身对着墙角的穿衣镜,一丝不苟地整理起衣服的褶皱。
“公交站台。”镜中的她与南棠对视,“或许你可以认为,这是引你入局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