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瞬间,南棠过往的所有疑问,仿佛都得到了解答。
最开始引导她找到顾珂的那张照片,并不是什么南有道的临终讯息,而是来自秋姨的刻意引导。
“为什么?”南棠感到有些不解。
很显然,她与南有道的态度是截然相反的,但到底是什么理由,让她如此大费周章地引自己入局?
秋姨整理完着装,施施然转身,目光柔和地看着她,反问道:“你信命吗?”
没等得到回答,她随即释然地笑起来:“应当是不信的,否则你不会招惹到这么多的因果,也不会欠下这么多的功德。”
“我跟你师父在很久前打了个赌,他说玄门已经不再适宜当今的时代,不管是通过怎样的方式,最终都注定走向衰落。”
“不过他这个人吧,你也知道的,一向是嘴硬心软,哪怕早就算到了结局,也还是没忍住维系这个苟延残喘的玄门。也正因为如此,在他死得连渣都不剩的现在,我也还是想看看……玄门的未来。”
听着她的话,南棠表面平静如常,实际内心已经激荡起无比汹涌的情绪。
当初的玄门大劫,师父明明算到了,但依旧还是避无可避?
“不是避无可避,而是顺其自然。”秋姨像是完全看穿了她的心思,开口纠正道。
“物极必反,否极泰来,玄门的一线生机不在过去,而在将来。”
“真相是什么?”南棠眉头紧蹙地质问她。
不出所料,并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看着她一脸纠结的样子,秋姨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调侃道:“小姑娘,思虑太重可是会长皱纹的。”
“那秋姨倒是肉眼可见的心思单纯。”南棠看着她保养得当根本看不出年龄的脸,煞有其事地说道。
秋姨被她一句话逗笑了,前仰后合好半天才缓过来,屈指蹭了蹭眼尾处笑出的眼泪:“你比你师父有意思得多。”
“所以秋姨和我师父,真的就只是单纯的故交?”南棠试探着问道。
原本她还怀疑过,这两人会不会是老相好,但怎么看都觉得差辈了,而且按照自家师父的性格,信他会谈情说爱,不如信母猪会上树。
“单纯,单纯的不得了。”
秋姨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有些生硬地岔开话题:“你觉得我们异调处怎么样?”
南棠敷衍着点头:“挺好挺好,人才又多,说话又超好听,我超喜欢这里的。”
“那让你也加入怎么样?”秋姨趁热打铁,用特别具有诱导性的语气怂恿道,“目前玄门的情况你也知道,缺的就是你这样的新鲜血液,如果你同意……”
她顿了顿,抢在南棠拒绝之前,恍然大悟般地一拍脑袋:“哎呀,我忘了。”
她颇为惋惜地叹了口气:“你没证。”
南棠:???
你再说一遍没什么?
“你可能不太清楚情况,但现在都是正规性管理,就像和尚有皈依证,道士有道士证,我们搞玄学那也是要有证的。”
秋姨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本蓝色封壳的证件本,在南棠眼前晃了晃。
“一是要有师承,但你师父在有证之前就无了。”
“二是要有道统,但据我所知,你们南门的,主打一个爱学什么学什么?”
“三是要有功德,但你现在这一屁股的债,没一道天雷轰了你,都是天道怕坏账。”
“所以小姑娘,你这年纪轻轻的三无青年,让我这个席座也很难办啊。”
南棠:……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但凡事都有例外,只要你有诚意在,你也可以是那个例外。”
秋姨不藏了,直接给她安排得明明白白:“看在你师父的份上,南棠,帮我一个忙。”
南棠,一个根正苗红的玄二代,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有朝一日,还能有机会体验一下大学生活。
拜秋姨所赐。
她让自己暗中保护一个叫钟屏屏的女生。
“异调处收到委托,最近在查一件牵涉甚广的连环自杀案,她是目前已知的唯一幸存者。”
“玄门的事情不适合放到明面上讲,我们需要有人能毫无痕迹地保护……或者说是监控她,扮成学生是最好的选择。”
南棠本来还想问,为什么就选上自己了。
然后她稍微回忆了一下,自己接触过的异调处的人。
只能说气质上独树一帜,根本伪装不了一点。
“当然了,我一向不喜欢让人白干,所以做为交换,我能帮忙解决你身上多余的因果。”
秋姨在说话的同时,右手微微摊开,掌心正中便悄然浮现起一团错综复杂的赤红色因果线,随着她指尖的轻微颤动,散发出明灭不定的微弱光亮。
最终倏地消散。
南棠眼前瞬间一亮。
能不能解决因果不重要,重点是想为玄门做点自己的贡献。
“那就这么说定了?”秋姨递过来一整套学籍材料,“学校那边不必担心,你要关注的,只有钟屏屏。”
于是南棠不仅成为了钟屏屏的同学,还成了她唯一的室友。
虽然只有两人,但他们住的是三人寝,现在还有一个床位是空的。
寝室位于六楼,条件还不错,上床下桌的结构,室内就有独立卫浴。
钟屏屏从外表上看,是个很内向的女生,刘海略长,几乎快要挡住了眼睛,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有些阴郁和木讷。
南棠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注意到她眼底浓重的青黑。
“怎么现在还有新生?”
她似乎是不太欢迎南棠的到来,站在原地绷紧着身体,有些无所适从地盯着南棠整理床铺。
“不是新生,是休学重读。”南棠严格遵循着自己的人设,“体谅一下吧,只有这间有多的床位了。”
钟屏屏应该是相信了她的解释,没再多问什么,而且冷冰冰地告诫道:“我睡觉浅,到点就安静点,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当然,只不过你好像已经很久没睡好了吧?做噩梦吗,要不跟我说说,我家祖传三代老中医,专治失眠盗梦。”
南棠暼了眼她身侧萦绕着的,隐隐透出灰粉色的古怪阴气。
阴桃花?好像还是个女鬼?
钟屏屏没搭话,装作一副没听到的样子,自顾自地收拾着上课的东西,转头就离开了寝室。
南棠若有所思地走到她床位旁边,看着粘在床头栏杆上的女歌手贴纸。
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弹出一个文档,是秋姨发来的课程表。
“你追星吗,知不知道她是谁?”南棠把女歌手的贴纸拍过去,“钟屏屏的身上有阴桃花,刚沾染上不久,看气息与这张贴纸有关。”
对面很快就传来了答复。
“她叫徐倾辞,是CY娱乐旗下一个刚出道不久的歌手,最近出的新曲小爆了一下。”
“歌的名字是——”
“她在睡梦中坠落。”
南棠看着床内侧墙上,那一行用指甲刻出的字痕。
为了让字迹更清晰,每一个笔画都重复加深了很多遍,几乎透出灰黑色的水泥面。
“你在看什么?”
宿舍门突然被人拉开,钟屏屏形同鬼魅地站在那里,阴沉着脸冷声质问道。
南棠半点没有被抓包的自觉,若无其事地站直身子:“好巧,你也喜欢这首歌啊?”
她露出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刻意放缓了语调,显得格外有亲和力。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在CY娱乐里面也是有点人脉的。比如金牌经纪人唐青阳……或许,你想亲眼见见徐倾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