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掉暹罗人他们之后几天,南棠原本以为,秋姨多少要找自己算个账,但没想到玄门那边却是异常平静,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贾信也算是报了仇,终于决定要回师门看看,只可惜一直都没到贾鸣的尸体。
“崔不释让我给你带句话,也算是他的感谢。”
临走前,他特意来找南棠告别,意有所指地开口说道:“蛊虫这种东西,养起来就已经那么费劲了,没必要把操控和解除的方法,都弄得那么复杂。”
南棠知道他在暗示自己,解开徐倾辞蛊虫的办法。
“他居然有这么好心?”她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总不至于在这里给我挖坑吧?”
后来她又转念一想,崔不释这人虽然一向不太做人,但应该也没无聊到,用这种手段来骗自己。
再结合自己之前的分析,她大概有了点思路,但具体的操作,还需要进一步实验。
于是欢迎小白鼠一号钟屏屏。
她原本确实是打算回帝都的,但这件事,着实给她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更何况现在,虽说徐倾辞还躺在ICU里,可事情并没有完全解决,一想到自己身体里,还藏着那么一只定时炸弹似的蛊虫,她就浑身不自在。
刚听到南棠提出要尝试祛除蛊虫,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就答应了。
“请务必帮我,我愿意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她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两天我做梦都是虫子,简直太可怕了,还不如之前做噩梦呢。”
“当然,我不是说我特别期待做噩梦,总之我已经请了半个月的病假,只要你需要,随时都可以。”
这件事情本来就不适合拖延,南棠干脆直接拍板,把时间订到当天下午。
然后又一个视频电话,打到裴十四那里。
“下午有空吗?”她满脸纯良地笑着跟他打招呼,“白送你一个能赚到大功德的机会,和尚你要不要?”
裴十四不说话也不打字,铁了心尽职尽责地当哑巴,看着南棠的眼神中,带了些稍微的控诉。
经过假鬼门那一出,南棠在他那里的信誉度可以说下降到负值。
再回想自从重新见到她,这么短短一段时间,自己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压力。
此时无声胜有声。
南棠看他简直直接把拒绝写在了脸上。
她有些尴尬地干咳两声,开口打破了冷场:“俗话说得好,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更何况这次真的半点风险都没有,让你过来念个经而已,反正你平常也要念经的,这跟躺着赚功德有什么区别。”
裴十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伸手从旁边摸来纸笔,垫在膝盖上开始埋头写字。
“念经。”他面无表情地对着摄像头,抻开手里写完字的白纸,“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屁话。”
南棠皱着眉头,看着那几个狗爬般的字:“不懂就问,这些笔画都这么各过各的吗?”
“你看看那几个勾人的小连笔,简直是这里的山路十八弯,一浪更比一浪浪啊。”
裴十四的动作一顿,面不改色地补充了一句:“见山得山,见水得水。”
南棠:……
好好好,我跟你谈书法,你跟我扯佛法。
主打一个思维跳脱。
“说认真的,我思来想去,这事还真的只有你能帮我。”南棠把话题重新拉回正轨,一本正经地说道。
“毕竟你敲的木鱼,死人听了都能当场蹦迪。”
钟屏屏刚一见到裴十四,整个人就肉眼可见地变成活泼开朗的小女孩了。
“哇,他是真的出家了吗?!居然说不了话,这是天生的,还是后来的意外呀?好可惜……不过用AI语音也是超酷的!”
看着她过于热情的样子,南棠不禁回忆起,之前自己跟她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真正的寒心不是大吵大闹。
谁让自己没点在她的性癖上呢。
“所以我们要怎么做?”
钟屏屏稍微冷静下来之后,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暗戳戳抬眼看了看南棠的表情,默默岔开话题。
她本来还觉得,祛除蛊虫应该是件挺复杂的事情,但真到南棠这里后,才发现她并没有做什么特殊的准备。
“不用管,你坐在这里就好了,大不了睡一觉,那也是可以的。”
南棠指了指杂货店一楼正中位置,端端正正摆在那儿的红木椅子。
裴十四正对着钟屏屏,手持木鱼,盘膝席地而坐。
“那现在就开始喽?”
南棠确认过钟屏屏目前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不适,于是掏出手机,点击播放起徐倾辞的歌。
前奏响起的瞬间,钟屏屏就听出来了,心里猛地一颤,偏偏不敢动又不敢开口,有些惶恐无措地抬眼看着南棠。
“别紧张。”南棠淡淡地开口安抚道,随即向裴十四递过去一个眼神。
清脆的木鱼声逐渐响起,很快就完全契合了歌曲的节拍,巧妙融合进伴奏原本就有的鼓点中。
钟屏屏奇迹般地逐渐平静下来,内心像受到了某种洗涤,变得格外熨帖,整个人都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恬静的气质。
看起来岁月静好。
南棠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缓慢合上双眼。
随着歌曲即将进入高潮,裴十四敲木鱼的动作渐渐加快,但木鱼声依旧保持着沉稳。
像是引起了某种奇特的共鸣,他身后的空气突然开始缓慢波动起来,荡起层层叠叠的模糊虚影。
诵经声骤然响起,由缥缈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最终将徐倾辞的歌声几乎完全掩盖下去。
钟屏屏保持着端坐的姿势,已经彻底睡了过去。
南棠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一样,轻手轻脚地靠近了一点,微微俯身,伸手虚虚地触碰着她的颈侧。
那里浮现出一个不起眼的红点,微微凸起,看起来像一颗朱砂痣,并不算特别显眼。
但随着南棠按上去的动作,红点突然在她指下猛地一颤,然后特别人性化地刻意躲避着她的触碰。
躲避的动作牵扯到神经,钟屏屏随即有些难耐地皱了皱眉,无意识地发出两声短促的闷哼。
南棠紧盯着隐藏在皮肤之下,蛊虫的细微起伏,抬手示意裴十四放缓节奏。
诵经声连同木鱼声渐渐沉寂下去,几乎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尾音。
徐倾辞的歌声重新占据主导,眼看着再次循环到高潮部分,蛊虫重新安定下来,那个红点的皮下范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度扩大。
细细的血丝状红痕以之为中心,不断向外扩散,很快就蔓延成了一大块,落在钟屏屏的侧颈,像一朵妖艳的花。
那片皮肤被撑得很薄,透出下方血肉和经络的肌理,还有一只芝麻大小的蛊虫。
“还以为你能藏得多好……”
南棠喃喃道,两只并起,对着蛊虫所在的位置虚虚一划。
只听极其细微的噗嗤一声。
与此同时,徐倾辞的歌像卡带一样停顿了一瞬,然后开始倒放。
与原本的旋律不同,现在听起来,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音调的转折处相当古怪,给人一种用于祭祀的感觉。
裴十四继续保持着敲木鱼的节奏,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身后的虚影变得越来越清晰,是一双掐着拈花指的佛手,看起来十分肃穆。
钟屏屏体内的蛊虫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骤然不安地拧动起来,连带着那一块的皮肤,也不正常地褶皱起来。
看着它的反应,南棠知道自己方法找对了,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在不伤害钟屏屏的前提下,把蛊虫弄出来或者直接弄死。
颈侧的位置有些尴尬,离颈动脉太近,南棠顾忌到钟屏屏,不敢直接动手。
蛊虫显然也清楚这一点,有意识地缓慢向更靠近动脉的地方,缓慢挪动着,蔓延出来的红色血丝拧在一起,挑衅般朝南棠抖了抖了末端。
这就有点狂妄过头了。
一绺金光在南棠指尖快速闪过,又悄无声息地没入钟屏屏体内,迅速扩散蔓延,勾勒出一道无形的牢笼,将蛊虫直接禁锢在其中。
在木鱼和诵经声的加持下,牢笼越缩越紧,最终完全贴合在蛊虫身上,像是给它加了一道枷锁。
蛊虫发出细微的嗡鸣声,一股甜腻的香气蔓延出来,钟屏屏在香味的刺激下,猛地睁开了眼睛。
“嘶——嘶——”
她身体有节奏地原地摇摆起来,牙齿用力摩擦着,发出不属于正常人的诡异声响。
眼珠竭力上翻,几乎只剩下布满血丝的眼白部分。
蛊虫尝试操纵着钟屏屏的身体,但在多方面的削弱之下,它无疑已经是强弩之末,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嘶——嘶嘶——”
钟屏屏口中发出的声音,越发变得急促和有节奏起来,就好像蛊虫在通过这种方式,企图向南棠传递什么讯息。
但她对虫子的内心世界不感兴趣。
“既然你主人都那样了,那你也去陪她就好了。”
南棠微微勾起嘴角,在倒放着进入高潮的歌声中,直接用指尖划破了钟屏屏颈侧的皮肤。
粘稠的黑血缓慢渗出。
与之同时淌出来的,还有一只奄奄一息,不断抽搐着的赤红色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