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进行了一半,江子显嫌这里闷得慌,借口带南棠到处逛逛,跟江景淮打完招呼就溜了出去。
“所以。”他纠结了好久,才吞吞吐吐地开口问道,“所以小姨,你之前的意思,是说我爷爷和我爸都……”
“江叔这边,我能做的已经是极限了。”
听到她的回答,江子显情绪逐渐低沉下去,沉默了好久,才哑着声音说:“谢谢。”
其实根据江景淮最近的态度,他早就隐隐有了猜测,只是一直不敢往这方面去想。但他也明白,爷爷年纪大了,这一天早晚都会到的。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用力搓了搓脸,强迫自己重新打起精神。
“对了,之前那个玉的事情,我让人去查了查。王二不过是二道贩子,背后的人好像和符家有点关系,但我不好继续深挖了。说实话,我一直都觉得符家怪怪的,跟直接空降到颐江市差不多,突然就起来了。”
“那你当年和符倩倩?”
“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江子显露出不忍回首的表情,“跟被下了降头差不多,还好有我爷爷及时止损,不然我现在就是海里的一只小虾米。”
南棠瞟了两眼他头上翘着的一撮黄毛。
“也不一定,也可能是人家真的看不上你。”
江子显:……
“总之符家父女二人,一个比一个气机驳杂,按照你的命格,离他们越远越好。”南棠接着提醒道。
“这么吓人啊?”江子显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那我之后肯定……”
“你们在说什么?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介意让我旁听吗?”
符倩倩的声音突然在两人身后响起。
江子显表情一僵,循声转头看去,只见她带着温婉的笑容款款走来。
“是我打扰到你们了吗?为什么这么看着我?”符倩倩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无措,“没关系的,如果不方便的话……”
“怎么会,符小姐你来得明明正是时候。”南棠丝毫不意外她的到来,“里面太闷了,不如出来走走。”
“南小姐是刚来颐江不久吗?看着有些面生,倒是跟子显关系不错。”
“哎哎哎,麻烦你连名带姓地叫我啊,我跟你还没熟悉到这份上。”江子显猛地一个激灵,连连摆手撇干净关系。
符倩倩没料到他的反应,笑容尴尬地僵在脸上。
“子显,我知道你还怪我之前的事情,但感情的事情强求不了。”她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晶莹的泪花开始闪烁。
“卧槽你练过吧,变脸怎么这么快?!不带这样碰瓷的,我可什么都没做,我对你也没别的想法。”
江子显被她哭懵了,手足无措了半天,从口袋里摸出半张纸巾递过去:“赶紧的擦擦吧,不然一会儿回去我爷爷他们问起来,我真没办法解释。”
符倩倩半垂着脑袋无声抽噎着,好不容易平复了情绪,缓缓抬手,作势去接江子显手里的纸巾。
接了个寂寞。
南棠一脸云淡风轻地反握她的手臂,稍加用力,便听到阵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符倩倩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根本挣不开她,还要尽力维持着自己的表情。
于是她只能色厉内荏地大声警告:“你在做什么?!赶紧放开我!”
“哎呀,不好意思啊,我手劲一向比较大,不会弄疼你了吧?”
南棠保持着一成不变的假笑,嘴上说着道歉的话,实际用的力气却半点没少,半强制地拧过符倩倩的手腕,另一只手借着拨弄腕表的动作,顺势从她指间抽出一根细长的银针。
江子显在旁边瞳孔地震。
这是什么?!
这么长的针!她是容嬷嬷转世吗?她想要当场扎死我吗?!
大师说的果然没错,她!克!我!
南棠微微一笑,当着符倩倩的面,手指一弹将银针拦腰截断,然后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她的腕表上。
“刚才没发现,你戴的什么表,好漂亮呀。我穷乡僻壤来的不识货,请问这是百达翡丽吗?”南棠用夸张的语调,一字一顿地开始棒读,“哇塞,好表啊!”
符倩倩肺都快气炸了,再也维持不住原本的人设,也不顾江子显还场,表情瞬间崩裂到扭曲:“你个贱人!你到底什么人?!”
“不要这么激动,我又没对你做什么。”南棠施施然松开手,看她的眼神中带着些怜悯,“只不过天道有常,轮回报应。及时止损还有得救,符小姐这么聪明,肯定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江子显不清楚符倩倩能不能明白,反正他现在是对南棠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心有余悸地捡起地上的断针,光是看着就觉得浑身发毛。
“什么玩意,我又没惹她,干嘛盯着我不放啊。”
“想开点,你不过是个添头,她真正盯上的可不是你。”南棠搓了搓手指,看着上面沾染到的桃粉色阴煞,嫌恶地皱了皱眉。
“啊?总不能是老爷子吧?”江子显顿时满脸的晦气,“她亏不亏心呀,这么阴损的事也能……”
“桃花煞。”南棠提醒道。
“桃花煞那也不行呀,桃花煞它……卧槽,奔我那个混球爹来的?!”江子显脑子里嗡的一下,几乎是脱口而出,“他年纪一大把,还能有这种好事?!”
南棠:……
求求了,让你的脑子长个头吧。
江子显自己也意识到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干笑两声:“所以我爹身上的桃花煞,原来是这么来的啊,哈哈。”
“不一样,这种方式是需要媒介的,就好比这根针,但江妄和符倩倩没有直接接触过。”
“啊?那怎么办?”
“不管是多复杂的桃花煞,归根结底也就这几种成因。这点小伎俩,抽丝剥茧,我不信揪不住她的尾巴。”
再次回到客堂内,寿宴已经快要接近尾声。
宾客一一道别,江子显在旁边乖乖做背景板,目光却忍不住往符倩倩身上瞟。
符倩倩,江妄,桃花。
这三个词结合到一起,他忍不住开始脑补起来。
符倩倩一脸幸福地靠在江妄怀里,笑得很娇羞。
“不好意思啊,一来就抢了你小妈的位置。”
“你应该不会怪我的吧?”
——“子显。”
“江子显!”
现实和想象中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江子显猛地回过神来,抬头就看到江妄正皮笑肉不笑地盯着自己。
“愣着干嘛呢,没听到你符叔叔在跟你打招呼吗?机灵一点,别一天天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听到没有?”
“哈哈,倒也不必如此苛责,子显他毕竟年纪还小,来日方长嘛。”符丘开口打圆场,“倩倩身体有些不舒服,那今天我们就先回去了,还祝江老爷子长命百岁,寿比南山。”
符倩倩站在他身后没说话,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确实是身体不适的样子。
江景淮没有继续留客,安排刘管家送他们上车。
等到整个客堂只剩下南棠和江家三口,江子显终于忍不住开口追问道:“爷爷,你身体的情况,为什么一直都瞒着不告诉我?要不是这次……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为什么你心里没数吗?”江妄冷笑一声,“我倒了八辈子霉,才基因突变出你这么个没脑子的东西。”
“这话就错了,江先生祖上有阴德庇护,必然倒不了八辈子的霉。”南棠幽幽地插话道。
江子显快把大腿掐紫了,才没当场笑出声来。
“爸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这才回国一个星期呢,连桃花煞都有了。”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江家树大招风,这种事情难免,不过现在有借寿的阵法,邪门歪道再想搞这些手段,也没这么容易了。”南棠一边说着,一边仔细打量着江妄。
过了好久,她才将视线移开。
“带我去江先生的房间看看吧。”
“运气好的话,也许今天就能抓到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