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江妄常年住在国外,他房间里的东西不多,基本都是些生活必需品。
南棠简单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这反而佐证了她的猜测。
“江先生的生辰八字,应该不是什么秘密吧,毕竟就算不清楚具体的时间,根据你的运势走向,有点道行的也能反推出来。”
“所以有谁给我爸扎小人了?”江子显表现出满满的求知欲。
南棠没有回答他,走到床边一把掀开床单。
只见床垫的夹缝里,落着半朵鲜红如血的桃花。
“是梦魇。”南棠下了最终结论,转头看向江妄,正色道,“江先生,劳烦你好好回忆一下,这两天有没有陷入奇怪的梦境?”
江妄皱着眉头回忆片刻,随即有些困惑地摇了摇头:“没有,我一向不怎么做梦,不过起床的时候,确实感觉比以往要疲惫一些,我一直以为是倒时差的原因,就没有放在心上。”
“南小友,这梦里的事虚无缥缈,总不能让他一直不睡觉吧。”江景淮盯着床上的桃花,面露担忧之色。
“既然是梦里的事情,那就去梦里解决。”南棠顺手从口袋里摸出半沓空白符纸,“江叔,我需要三根白烛和三柱檀香,你于床头燃香,再执烛立于西北角,一定要保证烛火不灭。”
“好办,我这就让人送来。”江景淮郑重点头。
“江先生,你需要尽快入睡,在我叫醒你之前,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告诉自己这是假的,你能明白意思吧?”
“好……我知道了。”江妄的表情中带着些许疑惑,但他什么都没问,按照南棠所说的,合衣上床躺好。
那半朵桃花正对着他的头顶。
或许是因为心理原因,他感觉脖颈处吹来飕飕的冷风。
“那我呢那我呢。”江子显难得有这么新奇的体验,兴冲冲地等着自己的专属任务。
“呃……”
南棠沉思片刻,然后慢吞吞地掏出一把锃光瓦亮的折叠小刀,往他眼皮子底下一送。
“这样吧,你要是真有心的话,就委屈你出点血吧。”
江子显:???
人干事?
“你与他是血亲,而且童子血威力更大。”南棠怂恿他,然后伸手稍微比划了一下,“也不用太多,一碗就够了。”
江子显:……
那是一碗吗?那是一海碗!
但看她认真的表情,又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江子显拿刀的手微微颤抖,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建设。
“拿碗来!”
他豪气万丈地喊道,然后心一横眼一闭,对着自己手腕重重划下——
没划动。
他一脸懵逼地转过刀锋,才发现这根本就是个没开封的道具。
“靠,你又耍我!”他不敢跟南棠发火,只能装腔作势地嚷嚷两句。
“用不着你,站着别动就行。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这么紧张干嘛。”
南棠心情愉悦地勾了勾嘴角,抬手随意一抹,那半沓符纸便无比服贴地一一散开,竖立着定格在她面前。
“卧槽……有魔法!”
江子显瞬间就被转移了注意力,情不自禁地瞪大了眼睛。
他看不到符文的交织流转,只见南棠凌空虚化几笔,然后轻描淡写地微挑指尖。
一张张符纸激射而出,像被无形的手操控着,无比牢固地贴附到江妄身上。
他胸口起伏的程度越来越小,随即,一道模糊的人形虚影缓缓叠出,彻底分离的瞬间,又被猛地拽回他体内。
“江叔,点香燃烛!”
江景淮不敢耽搁,迅速按照南棠之前的安排去做。
他刚刚在墙角的位置站定,手中蜡烛的火焰便瞬间转为幽蓝色,如同跳跃的鬼火,散发出阵阵冷气。
三柱檀香稳稳嵌立在床头,烟气却没有向上升腾,而是慢悠悠地飘向江妄,伴随着他短促的呼吸,散成朦胧一片。
烟雾中,有更多血红的桃花瓣飘下来,在接触到江妄身体的瞬间,化为半缕浅淡的灰气,悄无声息地没入他体内。
“这……这是……”
江子显下意识地放缓动作,小心翼翼地向墙根处挪动。
然后就见南棠走到床边,伸手拈起半片花瓣,用力碾碎。
黏稠的血液渗透出来,沾染了她的指尖。
有异香萦绕开来,虚空中回响起一阵极为轻柔暧昧的女子嬉笑声。
“嘻嘻——”
“江郎——”
“你过来呀——”
江子显没见过这种场面,一方面腿都快吓软了全靠扶墙,另一方面心里酥酥麻麻,莫名涌起上前的冲动。
就在他晕晕乎乎的时候,南棠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清醒点,人家叫的是你老爹。”
这一声如惊雷乍起,彻底唤回了他的神志。
他脸涨得通红,识趣地往江景淮那边靠了靠,然后闭眼捂耳一气呵成,假装自己没有感情冷血得一批。
南棠往那边仓促一瞥,江景淮有蜡烛庇护没什么大碍,于是稍微放下心来,转而专心应对江妄这边。
花瓣依旧在散落,床上已经堆积了不厚不薄的一层。
江妄整个人扑簌簌往外面冒黑气,尤其面部被笼罩得严严实实,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
安详得像是已经死了。
檀香燃烧的速度开始不正常地加快,香灰掉落下来,溅在他一片乌黑的眉心处。
“来了啊。”
南棠低笑一声,左手张开横立于身前,右手拇指沾着血痕,往掌心位置重重按下。
“魂其有灵,归来入梦!”
黑气突然变得无比暴虐起来,混杂着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向南棠猛扑而来。
暗金色光晕转瞬即逝,将黑气从当中截断。
一切重新归于沉寂。
檀香与蜡烛齐刷刷熄灭,所有残留的花瓣悄然粉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景淮有些怔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过了好半天,才缓慢放下举麻了的双臂。
“结……结束了?怎么好像没动静了?”
江子显鹌鹑似的缩成一团,不敢睁眼也不敢抬头,小心翼翼地伸脚向周围试探。
“小姨?”
没有回应。
“……爸?”
依旧没有回应。
江子显有些慌了,猛地拔地而起,结果差点把江景淮撞了个踉跄。
“诶呦卧……爷爷?!”
他连忙伸手把人扶住,然后深呼吸,扭头向床边看去。
江妄依旧躺在床上。
南棠倒在床边的地上。
“……小姨?南大师?南棠?”
江子显心里涌出一股不太好的预感,咽了咽唾沫,踌躇着向那边缓慢靠近。
他在南棠身边蹲下来,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
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江子显盯着她毫无血色的脸,脱力般地瘫坐下来。
脑海里只剩下唯一一个念头。
——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