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秋姨抱着厚厚一沓文件,转头就看到在门口愣神的南棠。
“怎么了?跟姓祝的那小子交流感情,怎么交流到我这儿来了?”她似乎对刚才的窥探一无所知,调侃地笑起来。
南棠在垂眸的瞬间,收敛住眼底的情绪,倚着门框,装作没听懂她的打趣,瞟了眼她手里的东西,用一如既往的随性态度,把话题拉回正轨。
“这么多?席座下了不少功夫,用心良苦,应该也不只是为了所谓的大练兵吧?还是说,玄门已经青黄不接到这种地步了?”
“倒也不至于,这不是还有南大师这颗冉冉升起的玄门新星么。”秋姨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让人辨不清真假。
文件主要是拿给祝澜之这个金主看的,南棠跟着瞟了两眼,瞬间就丧失了兴趣。
“直白地说,玄门要到哪里找这么多素材?”
她看着秋姨,开门见山地问道。
“这种问题可真是戳心窝子。”秋姨的表情倒是远不如她语气那样痛心疾首,“自从当年……全国各地乱七八糟的灵异事件可谓井喷式增长,之前都是陈算在负责……”
“算了,不说这些,都是伤心事。”
“我们不可能一直把这些事情埋在暗处,而且……”
她稍微有些迟疑,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接着往下说。
南棠并没有催促,神情倦倦地垂着视线,看起来对这些事漠不关心。
直到好半晌都没等到下文。
“而且什么?”她不自觉地微微拧眉,抬眼就看到秋姨戏谑的神情。
“我还以为你真是半点都不感兴趣呢。”
秋姨施施然往沙发上一靠,收起了逗弄的心思,转而正色道:“崔不释之前跟你接触过吧。”
南棠微微一愣:“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或许你已经知道了,他在收集功德,或者换个更准确的说法,囤积。”
“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个不亚于你的玄学天才,但既然已经走上了歪路,对正统玄门而言,就是个很大的隐患。”
“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都必然不会错过这次机会,毕竟在得到官方承认的前提下,能够收揽到的,功德只是一小部分,更重要的是……”
国运。
南棠神色一凛。
碍于祝澜之还在场,秋姨点到即止,并没有再继续深究这个话题,不动声色地返回去重新讨论起直播综艺本身的流程。
“是这样的,一方面要玄学,但又不能太玄学,毕竟我们好歹是走进玄学科学版,最终的落脚点,还是在于相信科学。”
南棠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打官腔。
“当然了,你是我们玄门的特邀顾问,解释的工作自然有专业人士,你只要在某些时候稍做配合就行。”
“关于这个,我们做了一整套详尽的预案。”秋姨的神态显得相当自信。
祝澜之把文件翻到对应位置,递到南棠手边,适时插话道:“在这里,确实相当详尽。”
南棠勉强给面子地瞟了一眼。
被那张枝繁叶茂的树状图直接劝退。
“干脆点,要我做什么?”
秋姨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诚挚起来:“有两百三十四个人取得了参赛的资格认证,太多了。”
“出于人力财力等多方面考虑,我打算在开幕式上,直接筛掉……”她竖起两根手指,“二百人。”
“要快,要有效果,还要能让人心服口服,所以我想托你请一个人来帮忙。”
“裴十四。”
秋姨靠坐在那里,双腿自然交叠,整个人显出运筹帷幄的气势:“我知道寂通大师有一门独创的术法,做为他的徒弟,裴十四不可能不会。”
南棠不置可否地嗤笑道:“玄门席座还真是物尽其用。”
“这明明叫资源的合理配置。”秋姨一本正经地反驳,“毕竟据我所知,没有比幻心大阵更适合这种场合的术法了。”
南棠知道这是实话,没继续跟她硬杠。
“我会通知到,但不保证他一定会来。”
“他会来的。”秋姨笃定地笑了笑,“闭口禅修到瓶颈,有帝流浆也不够,他需要功德。”
涉及到南棠的事情差不多聊完,接下来就等祝澜之看完文件。
她稍微有些待不住了,刚准备找个借口走人,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祝澜之特别有预见性地打断了。
“高恪说要请我们吃顿便饭,等会儿我开车,我们一起过去。”
他说得太自然了,从表情到语气都毫无波澜,只是默默加快了翻文件的速度。
要不是他翻漏了一页。
南棠根本就找不出任何破绽。
秋姨安安静静做背景板,一副嗑到了的样子,嘴角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哎呀哎呀,既然有急事,也不好叫人家等嘛,毕竟从这里赶过去还要不少时间的吧?”
“这样吧祝先生,改天我让人把拷贝的电子版发给你,反正大差不差都核对过一遍,也没必要太吹毛求疵。”
南棠:……
你不要在这种事情上这么积极。
“当然,我一向很相信玄门的办事效率。”祝澜之从善如流地放下文件,“预祝合作愉快,席座。”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莫名其妙接受邀约,但南棠还是特别有契约精神地待在异调处院子里,等祝澜之把车从停车场开过来。
最近玄门的人都忙得飞起,大本营里除了秋姨,没再看到其他活人。
寂通大师的残念依旧静静坐在老槐树下,旁边多了一座坟茔,修得相当简陋,甚至没立碑。
坟头上插着陈老道的拂尘。
“说实在话,你跟你师父年轻时的性子真像,甚至比他还要莽一点。”秋姨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语气里带了些跟以往不同的情绪。
“但我不希望你跟他一样,南棠。”
“那就借你吉言,毕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想必我能活蹦乱跳地活到八十岁。”南棠不怎么走心地应了一句。
秋姨看起来有些无奈,眼神相当幽深,直勾勾地注视着南棠。
“你没什么要问我吗?”
南棠的视线下意识地下移,在她的侧腰位置快速闪过。
“……没有。”
她摇了摇头,停顿了半晌,刚准备再继续说些什么。
两声短促的喇叭声将她的声音彻底淹没。
祝澜之来了。
南棠像是急于逃离些什么,匆匆忙忙地道别,然后向门口快步走去。
秋姨看着她上车,然后目送车辆驶离。
“她看到了,她在怀疑我。”
她自言自语般,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话音刚落,她身旁的空气稍稍扭曲波动了一瞬,随即缓慢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虚影。
寂通大师的残影若有所感,转头向这边看过来,僵硬的脸上骤然露出格外热忱的笑容。
“你们来啦。”
南棠本来以为祝澜之在诓自己,但没想到高恪居然是真的要请他们吃饭。
只不过她婉拒了,毕竟杜家的事情已经了结,没必要再跟他们牵扯太多私人关系。
祝澜之也没强留,一直把她送到车站。
“我身体刚恢复不久,这段时间有不少家事要处理,但如果有需要的话。”
他似乎觉得这种说法不太妥当,顿了顿,又重新补充道:“不管有没有需要,你可以联系我,随时。”
南棠倒是真的认真考虑了一下。
“但我好像并没有什么联系你的必要。”她十分坦然地说道,“毕竟不管是从业务上,还是别的什么……你都帮不到我。”
她说的是事实。
祝澜之没有反驳,也正因为如此,这让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挫败感。
他丝毫没掩饰自己的情绪,在南棠看来,他肉眼可见变得低落忧郁起来。
南棠:……
心狠的我和破碎的他。
所以我为什么也要跟着愧疚啊淦?!
“那什么,我不是说你没用的意思,就是单纯的赛道不一样。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术业有专攻,差不多就这意思吧。”
她有些别扭地解释着:“总之……算了,那什么直播综艺再见。”
祝澜之不知道被她的哪句话取悦到了,整个人瞬间就阳光了。
他格外严谨地回应着:“再见,南大师。”
回到自家的老六杂货店,南棠难得有一种放松的感觉。
一问和猫灵都不在,不知道又溜达到了哪里。
她也懒得多管,先是给江子显发了个信息,问过江老爷子和顾珂的状况。
当时她为江景淮续命,如今半年的期限越来越近,他的身体也逐渐出现端倪。
“不过老爷子也想得开,本来就是捡来的时间,多一天都是赚的,更何况已经足足半年之久。”
江子显的言语间满是唏嘘。
“该处理的,都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心理准备做了这么久,我们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小姨,总之还是要谢谢你……否则如今的江家,早就不是江家了。”
南棠倒是没他那么多感慨。
“最近一段时间,我要忙一些别的事情,可能没办法及时顾忌到你们这边。顾珂暂时还是跟着你,她的情况不算特别稳定,如果有任何异常,记得联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