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骨女,后续再去除掉残留的鬼气,桃花煞也就算解决掉了。
南棠看着江妄逐渐虚幻的身体,知道他在现实中快要醒了。
周围的空间开始隐隐动荡起来,远处有一道烟气蜿蜒而来,在她面前悄然停住,然后缓慢地缠绕在她的手腕上,逐渐收紧。
另一头传来轻微的拉扯感。
南棠没有反抗,任凭烟气牵引着自己离开梦境。
意识再次落到实处,空气中萦绕着熟悉的檀香味。
她冷不丁地坐起身来,用力活动了一下僵直的四肢,然后若有所感地转头,正好看到旁边呆若木鸡的江子显。
南棠:……
好傻,真的。
江子显快被吓懵了,脸色惨白地张着嘴,好半天才重新找回了自己的意识,用颤抖到变调的尖细声音叫嚷起来:“卧槽,诈尸?!”
好在江景淮反应够快,重重一巴掌落在他脑门上,恨铁不成钢地怒斥道:“你个混球诈什么尸?!那就是你小姨!”
江子显挨了揍倒也没生气,人反而清醒了,表情一变,又死乞白赖地凑过来,笑嘻嘻地追问:“真是小姨啊?我还以为你死了,吓死我了!怎么样怎么样,我爸他还有救吗?”
“问题不大,一会儿就醒了,到时候我再留两张祛鬼气的符,让他随身带个三天,然后记得多晒晒太阳。”
南棠熄掉檀香,又一一揭下江妄身上的符纸。
今天的消耗太大,她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精神状态倒是很好,看起来还能跟厉鬼大战三百回合的样子。
“南小友,这次我江家可真是欠你太多了。”江景淮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赚我的功德,还我的因果,不存在什么欠不欠。”南棠摇头道,“桃花煞已破,但幕后之人既然已经盯上了江家,那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最近一段时间,最好就不要离开江家了。”
江子显知道她是专门对自己说的,但事关小命,他连忙用力点头:“不出去,就当我腿断了,打死也不出去!”
“倒也不用这么紧张。”南棠有些无奈地说道,“这事和符家脱不开关系,但他们父女二人,绝对没有这种手段。我在入梦的时候查到些线索,顺藤摸瓜应该能找到替他们动手的人。这件事情你们不要干涉,也不要让人去查符家,以免打草惊蛇。”
“南小友的意思我知道了,只是如果有什么需要我江家帮助的,尽管直说,我们义不容辞。”江景淮正色道。
“好啊。”南棠似笑非笑地瞥了江子显一眼,“到时候说不定还真要借你一用。”
江子显被她看得浑身发毛。
总感觉……不像是什么好事。
江妄是在南棠走后才醒的。
脑袋昏昏沉沉,梦里的内容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他缓缓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久,才挣扎着坐起身来,然后就听到耳边猝不及防地传来一声惊呼:“卧槽!爸!你终于醒了?!”
这场面太过于熟悉,以至于他条件反射地扬起巴掌向旁边扇去,等听到江子显的哀嚎,才陡然回过神来。
这里不是梦境世界,他醒了。
南棠回到老六杂货铺后,爬上二楼直接倒头就睡,等到一觉睡醒,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昏昏沉沉地从床上爬起来,她甚至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右手指尖的位置有些隐隐作痛,像是有什么东西穿过皮肤,并且不断尝试着向更深处延伸。指甲盖逐渐沁出血色,灰黑色的鬼气缭绕开来,带着透骨的寒意,向她身体里钻去。
“这么沉不住气?”南棠稍微有点意外,懒懒散散地靠坐在床头,借着昏暗的夜灯,仔细观察手腕处微微凸起的黑红色血管。
它伴随脉搏的节奏,有力地跳动着,像一颗微缩的心脏,贪婪地侵吞着血气,并且很快就涨大起来,仿佛随时都会破体而出。
手腕处的皮肤越绷越紧,最终薄得近乎透明,清晰映出那根血管表面的狰狞脉络。
“什么玩意,歪门邪道一天天的净恶心人。”
南棠嫌弃得要死,瞬间什么探究的心思都没了,左手并指,随意地一按一抹。
血管泄了气一般迅速干瘪下去,一只通体黢黑的细长虫子不知从哪里掉到地上,阴暗扭曲地蠕动着身体,发出尖锐的细碎哀嚎。
然后只听嗤的一声轻响。
虫子的身体瞬间瓦解,化为一团阴森的鬼气,消失得了无踪迹。
与此同时,城郊的某幢独栋别墅中,突然传出无比凄厉的哀嚎声,青年表情扭曲地痛倒在地上,蜷缩着身体满地打滚,撞翻了身边摞成一堆的瓷罐
叮呤咣啷一阵脆响,罐子碎了一地,灰白的骨灰撒落出来,沾得到处都是。青年毫无察觉地轧了上去,尖锐的骨茬混杂着碎瓷片,深深嵌进他的半边侧脸和身体。
血蜿蜒着流淌下来,溅落在地面上,像被煮沸一样咕嘟咕嘟地冒出气泡。
升腾而起的阴气在半空中凝聚成巨大鬼影,张牙舞爪地俯冲下来,包裹住青年疯狂颤抖的身体。
鬼影中,若隐若现地浮出数十张嘶吼着的骇人面孔。
阴风乍起,屋子里回荡起女人的恸哭。
“我要你死——”
“还我命来——”
“偿命——!!!”
无数个声音交杂在一起,最终化为极度尖锐的悲鸣,撞破了青年的耳膜。
口鼻眼耳处,皆有黏稠的黑血淌出,他的身体迅速变得干瘪下去,松弛的皮肤耷拉在体表,像是随意罩上的不合体的衣服。
他感觉自己快死了,绝望地躺倒在血泊里,大张着嘴巴用力喘息着,像条搁浅的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粗重声音。
鬼影贴合在他身上,带着森森寒气,无孔不入地缓慢渗透进体内。
皮肤突然像活过来一样剧烈抖动起来,褶皱开始缩紧,重新贴合回去,身上的伤口也随即开始缓慢愈合。
疼痛渐缓,青年劫后余生般长长地舒了口气,踉跄着爬起来,表情怨毒地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
他泄愤式地碾了碾地上的骨灰,但仍觉得不够解气,于是重重地飞起一脚,将它们扬得到处都是。
“晦气……晦气晦气晦气,真他妈的晦气!”他嘟嘟囔囔地痛骂着,伸手挠了挠脸上因为结痂而发痒的伤口。
碎瓷片扎得很深,就算伤口正在恢复,现在摸上去依旧是凹凸不平的触感。
“到底是哪个贱人破了我的咒,我就知道那神神叨叨的鬼道士不能信,一个两个全他妈跟我作对!”
伤口痒得更厉害了,他越来越用力地挠起来,甚至抓出了几道血痕。
“这破伤口到底怎么回事?!那群贱女人脏得要死,烧成灰都他妈的不干不净!”青年彻底失去了耐心,赤红着双眼,骂骂咧咧地去检查伤口。
所有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见鬼般盯着镜子里的脸。
一张两张三张。
大大小小几十张五官模糊的面孔,肉瘤似的挤在一起,几乎填满了他脸上的所有空白。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注视,它们突然全部翻转过来,板板正正地面对着镜子,然后齐刷刷地颤抖起来。
“嘻嘻。”
他听到自己脸上,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