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是被南棠一路拖出来的。
等走到厂房外面的时候,他的半边脸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了,人也是半死不活的样子。
小美看到他的瞬间,整个鬼有一瞬间的恍惚,甚至连魂魄都变得有些不稳定起来。
抢在她暴起之前,南棠反手拍过去一道清心符。
“冷静点,你想早点魂飞魄散吗?!”
小美没应声,就算有清心符的压制,她的大半张脸依旧被翻腾的乌黑鬼气所遮盖。
“是你……”
她发出凄厉的哀鸣,一双瞳孔泛起鲜红的血色,紧接着血泪涌出,吧嗒吧嗒落在地上。
黏稠腥臭的血液从她魂体内渗出,浸染了大片的土地,又在她脚下汇聚成溪,蜿蜒着向男人淌去。
一道又一道虚幻的鬼影从血泊中钻出来,嘶吼着向男人扑过去,从他身体里钻进又钻出,畅快的尖笑与悲愤的恸哭声混杂在一起,刺激着南棠的耳膜。
男人仿佛被万箭穿心一般,痛苦瘫倒地在地上,无助地翻滚着,嗓子里发出极度干涩的呼救声。
“不……救……放过我……嗬……嗬……”
鬼影依旧不折不挠地纠缠着他。
“疼啊,我们好疼啊……”
“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无数的窃窃私语最终混成一句。
——“杀人偿命。”
小美周身鬼气暴涨,肆虐着将那道清心符撕扯得粉碎。
她转头看向南棠:“别干涉我。天不收的人,我自己来收。”
“我要报仇,我不要轮回。”
南棠没说话,手指用力一握,掌中的木剑瞬间便化为齑粉。
她沉默地看着小美露出暴涨的利爪,干脆利落地穿透男人的胸膛,拽出一颗连着筋络,尚且在跳动着的心脏。
“原来也是颗鲜红透亮的心。”
小美歪着脑袋笑起来。
男人一脸惊恐地看着她伸出指甲,一瓣一瓣地将自己的心脏顺着肌理纹路切开。
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男人整个人忍不住蜷缩起来,极度的恐惧让他表情变得格外扭曲,嘴巴大张,却半点声音也没办法发出来。
直到最后一根血管被彻底剥落。
他死了。
小美垂着手站在原地,鬼影与黑色鬼气尽数散去,露出男人完好无缺的身体。
南棠坐在共享电瓶车上,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小美的背影。
看起来有些落寞。
“他死了,我们的命却回不来。”小美闷声闷气地开口,“我们十三个被锁在地下室里,他让我们眼睁睁看着彼此的死法。”
“你快要魂飞魄散了。”南棠用平铺直叙的语气说道。
“没关系,不重要。”小美看了看自己逐渐变得透明起来的指尖,有些释然地笑了笑,“总之谢谢你,南大师。”
“本来我还想跟你说说,我们十三个在地下室的故事,可惜来不及了。”她身体消散得极快,不过是两句话的功夫,已经只剩下小半个上身了。
但她还是尽力地露出一丝微笑。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是我们遭受这些,这些畜生用我们的命来歌功颂德,他们的祭典……”
小美的神情骤然僵住。
她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错了!不止是他,还有一个!还有一个——是双生!!!”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彻底消失了。
与此同时,一道灰蒙蒙的天幕骤然拉开,将整个厂区都笼罩在其中。
八个方位,有八道倒五芒星形的光柱冲天而起,最终汇聚在天幕的正中,投射出八角琉璃铃铛的虚影。
阴气四溢,转眼就已经是遮天蔽日,一道狂妄至极的笑声骤然响起,并且扩散至厂区的每一个角落。
“祭品,极品的祭品!神在注视着你,神谕要你留下!”
南棠:……
拿个扩音喇叭装神弄鬼,还挺懂科技让人进步。
但他话音刚落,周围的鬼气瞬间浓郁程度翻倍,精纯得几乎让人窒息。
在八角铃铛的正下方,一道黝黑深邃的古朴铜门如海市蜃楼般浮现,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吱呀声,缓缓开启一道小缝。
南棠瞳孔猛地一缩,她终于知道那支算不出的卦,到底代表了什么。
有人要开鬼门!
一只青面獠牙的恶鬼从门缝里挤出来,扶着畸形的脑袋,神态茫然地四处张望着,然后在看到南棠的瞬间,龇牙咧嘴地桀桀怪笑起来。
“血食……新鲜!”
它甩着蛇一样的舌头,瞪着猩红的眼睛,猛地向南棠俯冲而来。
然后被一巴掌扇了回去。
它重重地砸在铜门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起身想要再上,却又没这个胆量,龇牙咧嘴地隔空恐吓一阵后,它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将铜门推得更开。
更多形形色色的厉鬼从里面涌出来。
南棠神情微变,这些漏出来的东西,绝对不能让它们闯出这个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