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走到清水巷口,南棠就远远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青石牌坊下面,久久徘徊着。
“蒋桃?你怎么……”
南棠稍微有些惊讶,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见蒋桃特别热情地扑过来,一个熊抱差点给她撞翻在地。
“南大师!我在这里等了你好久,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呢!”
“有事说事,怎么了?许梨怎么没跟着你?”南棠不习惯跟人这么亲近,单手把她扯远了一点。
蒋桃倒是根本就没在意她的态度,自顾自地从背包里翻出一卷锦旗,然后刷的一下用力打开。
露出上面金灿灿孤零零的一个数字6。
南棠:……
6。
“其实这个只是顺便。”蒋桃有些羞涩地开口为自己辩解,“主要还是想请南大师再帮个忙,价钱什么的都好说,只要大师您开口,不管是两千还是两万都……”
话音未落。
南棠的手机突然响起收款的语音播报:“尊敬的南女士,您的账户当前到账人民币2000万元。”
蒋桃沉默片刻。
“南大师,说实话。”她特别诚恳地开口,“这个价位真不在我的承受范围之内。”
南棠也没想到符丘打钱这么快,反手关掉手机语音播报器,云淡风轻地对蒋桃点头道:“说啊,继续。”
“这事吧,其实有点复杂,本来我没想到这一茬,但梨梨姐说她感到有点不对劲,劝我来找你问问。”蒋桃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纠结,“我也知道这件事有点难以置信,我的一个表姑说,她儿子好像被人给换了!”
南棠稍微理解了一下她的话。
然后表示理解不了。
“换回来啊,找我有什么用?”
“不是那种物理意义上换,而是更深刻一点……灵魂?或者说魂魄层面的换!”蒋桃有些费力地比划着,竭力想要把事情表述清楚,“就是壳子还是原本的那个,但是内里的人换了,就像双重人格那种,这么说南大师你能理解吧?”
“那就更不应该找我,直接去医院看看不好吗?”
“问题就出在这里!我表姑一家带他跑了好几家精神病院,结果都说没有任何问题!而且更奇怪的是,每次一靠近医院,他就会自己恢复正常!”蒋桃给自己说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这……这不会是什么厉鬼夺舍吧?”
南棠不置可否地摊了摊手:“光听描述,那就是一切皆有可能,我直接跟你去看看吧。”
“好啊,就在安淮市,和颐江紧挨着,现在走的话天黑就能到!正好梨梨姐现在还在盯着呢,我们去跟她会合!”蒋桃眼神一亮,兴冲冲地掏出手机准备买车票。
南棠拦住她,右手快速掐算起来,最后申请严肃地摇了摇头:“上离下坎,火在水上,水火未济。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
蒋桃听得一脸迷茫:“啊?大师求详解。”
“就是说今日不宜远行,容易吃力不讨好,懂?”南棠解释道,“我看明天日子不错,那正好就明天再出发吧。”
蒋桃原本还有些云里雾里,结果没过两个小时,就接到了表姑打来的电话。
听到对面总是欲言又止,她直觉有些不对,用眼神暗示了下南棠,然后打开扬声器。
“表姑,有什么事您就直说,用不着跟我客气。”她直截了当地开口说道。
电话对面传来一阵长长的呼气声,蒋桃的表姑终于下定了决心,郑重其事地说道:“小桃啊,你是不是去找……那个什么大师了呀?回来吧,不麻烦人家了,不需要了,你表弟他很正常,他没有任何问题。”
“啊?刚开始明明都说好了,我都已经见到人家,明天就准备过来了,怎么突然……要不还是看看吧,能放心一点,而且你上午还说他肯定不是……”
“他就是我儿子,不可能有错!”蒋桃表姑像是被戳到了什么痛处,语气突然变得格外激动起来,“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你肯定就是见不得我儿子好,伙同不知道哪儿来的骗子想要来骗我!信不信我举报你们搞封建迷信啊,神经病!”
电话被挂断了。
蒋桃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懵逼且无语地抬眼看向南棠。
“她……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所以说今天不宜出远门,你看,吃力不讨好了吧?”南棠的表情始终是波澜不惊,就好像一切都在她的计算之内。
“神了呀南大师!”蒋桃简直崇拜到无可复加,“那明天她又会改主意了?”
南棠没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
蒋桃秒懂,会意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天机不可泄露。”
其实跟天机没多大关系。
南棠单纯只是懒得算。
但既然蒋桃已经给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她也很愉快地顺坡下驴,满脸赞许地微微颔首:“不错,有慧根。”
三个字,暖蒋桃一整天。
直到第二天中午,她们在安淮市下了高铁。
蒋桃稍微有些犯难:“我们就这样直接闯到我表姨家?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亲戚间的事情,那能叫闯吗?那明明就是正常走动,多联络联络感情。”南棠抬手招停一辆出租车,拉着蒋桃坐上去。
蒋桃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报了地址,快到了才反应过来,自己不会被南棠给卖了吧?
“就是你想的那样,我一个外人不方便进去,你就辛苦一点,多刺激刺激他们母子。”
“……啊?”
“或者换种说法,多回忆回忆他们母子的美好往事。”
蒋桃似懂非懂地点头:“所以这样有什么用吗?”
南棠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继续往下说道:“如果遇到什么危险……”
“还会有危险?!”
“记住,许梨在你旁边,而且我就在门外。”南棠寄予厚望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加油,蒋桃,为你亲爱的表姑而奋斗!”
于是当蒋桃站在自家表姑门外按门铃的时候,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斗志昂扬,热血沸腾,充分展现了当代青年的精神风貌。
“表姑。”她字正腔圆地对着可视屏幕说道,“我过来看你了!”
南棠:……
你现在就好像那个狼外婆。
她赶在开门前,闪身躲进楼梯间的拐角,避开蒋桃表姑的视线范围。
那是个保养得很好的中年女人,皮肤相当光洁,戴着一串圆润硕大的珍珠项链,整个人看起来雍容华贵。
“小桃?表姑都说了没事,你怎么还特意过来了?”她的声音中透出些许疲惫感,一边说着,一边用隐晦的目光扫视着楼道,“就你一个?没带别人来吧?”
“啊……没有,就我一个!我想着好久没看到你和姑父,正好也计划做一次户外直播,顺道就过来了!”蒋桃微微侧身,挡住楼梯口的方位,同时视线越过表姑,一眼就瞥见在人家客厅里晃悠的许梨。
“这样,那就进来吧。”表姑点了点头,在她身后关上了房门。
砰的一声轻响。
蒋桃没来由地后背一凉,差点惊叫出声,连忙赶在表姑发现异样前,开口转移她的注意:“那个,徐辉不在家吗?哈哈,我之前听说他对电竞直播感兴趣来着,不知道……”
“你记错了。”表姑语气严厉地打断了她的话,目光冰冷,但下一瞬整个人又重新变得柔和起来,缓声补充道,“没有什么电竞直播,小辉他从来不玩游戏,他对这些害人的东西,没有任何兴趣。”
蒋桃强撑着自己的表情,张嘴干笑了两声,内心疯狂向许梨和南棠求助。
救命救命救命。
疯的不是表弟是表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