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棠不清楚徐辉最终会不会听劝，反正没有性命之忧，她也懒得再费口舌。“行了，现在时间也不早，我就先走了。蒋桃，你表姑要到明天上午才能醒，到时候把这个喂给她。”
南棠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折成三角的符，避开徐辉的视线，塞到蒋桃手中：“用法你知道的吧。”
“那你是要回颐江吗？不如干脆在这里住一夜，然后我们明天一起走。”蒋桃有些不舍地挽留道。
“不回去，我还有别的事要做。”南棠微微摇头，“事情还没有结束，但后面，你不要再参与了。”
离开蒋桃表姑家，南棠一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拎着装有寄生胎残骸的垃圾袋，漫无目的地在街头乱逛。
天已经黑了，路灯散发出晃眼的白炽灯光，照亮了绕着灯光乱转的细密飞虫。
有出租车在她身边放缓了速度，司机大叔摇下车窗，探出脑袋大声招呼着：“美女，去哪儿啊，上车？”
南棠原本想直接拒绝，但在目光扫过他的脸时，突然就改变了主意。
“好啊，那就麻烦师傅了。”
她勾着嘴角粲然一笑，明媚昳丽的样子让司机不禁眼神发直。
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猛地一脚踩住刹车，动作殷勤地跑下来，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
“坐前面，坐前面。”他咧着嘴笑出满口黄牙，脸上的褶子堆积到一起，本来就小的眼睛被几乎被挤成了一条缝，“后面刚坐过一个喝醉酒的，脏。”
南棠微微侧身避开他的手，特别体面地笑着点头：“好啊，谢谢。”
车内确实残留着淡淡的酒气，不太好闻，司机有些抱歉地笑了笑：“我把窗子开一点透透气。”
又过了一会儿，车在前面的路口停下，司机再次开口问道：“还没说呢，美女要去哪儿啊？”
“劳驾，绕城逛一圈，然后把我送回原来的地方。”南棠把垃圾袋顺手放到座位底下，“算我包你的车，价钱好说。”
“嘿嘿，听口音，美女外地人啊？”司机的视线下意识往副驾驶椅子下方瞥，“那是什么东西？看分量像肉？别放座位底下，灰多。”
南棠漫不经心地回答他：“差不多吧，不重要。”
然后往椅背上一靠，偏头看着窗外发呆，摆明了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
司机识趣地干笑两声，解锁旁边支架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之后，就自动跳转进一个画面黑乎乎的直播间。
南棠借着车窗玻璃上的模糊倒影，看到了直播间飞快划过的礼物特效。
司机用余光瞥着屏幕，竭力抑制着嘴角疯狂上扬的角度，装腔作势地用力清了清嗓子，继续开口找话题。
“美女平时看直播吗？你这么漂亮，如果去做主播的话，肯定能赚不少钱。”
“那倒也没这个必要，毕竟我平时赚得也不少。”南棠转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佯装要看他的手机屏幕，微微向那边侧身，“不过开车的时候就不要再分神直播了吧？看什么这么入迷，天黑路远，小心出事啊大叔。”
“没，没什么，听听歌提神的。”司机心里咯噔一下，抢在她前面，忙不迭地重新锁住手机屏幕，“你说得对，还是不看了，哈哈。”
他用余光观察着南棠的表情，见她没有起疑，这才稍微松了口气，有些慌乱地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南棠在心底嗤笑一声。
“大叔，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到现在都没结婚啊？”她语气关切地问道，“光靠断断续续跑出租，好像也没几个收入吧，但你这金链子又不像是假的，所以是家底殷实喽？”
“哈，一个人……一个人比较自由嘛。”司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其实出租赚的钱也不少，买个链子戴戴，还是买得起的，哈哈。”
“哦，自由。”南棠意味深长点点头，刻意拖长了语调，“也没错，吸家人的血生活，这也算是你的自由嘛。虽然人家不是你的亲姐姐，但谁让你妈辛辛苦苦养了她这么多年呢？反正现在你妈也去世了，子承母恩，让她多照顾照顾妈妈的好宝贝，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对吧？”
司机几乎维持不住自己的表情，握着方向盘的手攥得死紧，手臂上汗毛根根倒立。
“你……你在开什么玩笑，什么姐姐，我妈虽然去世了，但只有我一个儿子。”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古怪，眼神不自觉地往手机那边瞟。
漆黑的屏幕上，映出他微微扭曲的脸。
“没错啊，这是事实，我可从来没有否认过。”南棠把胳膊肘支在车窗框上，姿态慵懒地撑住下巴，一脸无辜地歪着头看他，“不要恶意解读我的话，刘……生宝？”
“刘生宝你说句话呀，我叫你一声，你不会真的不敢答应吧？”南棠笑吟吟地火上浇油，根本不管他臭到极致的脸色，自顾自地掏出手机，打开直播软件，在搜索框中快速输入刚才看到的直播间号。
映入眼帘的，是一团黑色垃圾袋，还有自己被垃圾袋遮住大半的腿。
直播间热度很高，已经冲上了热度榜前三，原本都是常客，但现在已经挤满了各种被八卦吸引而来的路人群众。
【姐姐好腿！简直极品，不看脸就立了！】
【楼上的猥琐男赶紧拖出去太监！】
【卧槽，头一次发现居然还有这种见不得人的直播间。】
【新的八卦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止不前~】
南棠饶有兴趣地翻了翻弹幕，又点开主播的视频主页，里面全是一些截取的偷拍画面，视频下面的评论更是不堪入目。
“哇哦，看不出来啊，你个大老粗还挺会找角度。”南棠漫不经心地浏览着这些视频，眼神越来越冰冷，嘴角的弧度却越挑越高，“你要是早点学会这一招，也不至于在爬山拍照的时候，失手把你妈推下去了吧？”
被她刻意重读的“失手”二字，像尖刺一样戳进刘生宝的耳朵。
只听吱呀一声巨响，他猛地踩下刹车，整个人像一头愤怒的狮子，低吼向南棠的脖子掐来。
“你闭嘴……你闭嘴你闭嘴你闭嘴！”
他瞪大了赤红的双眼，双手卡住南棠的脖子，不断收紧手指，直至手背上青筋暴起：“你在胡说八道……我没有做过！这不是我干的，是那个老不死自己没用，这跟我没有关系……”
他神情癫狂地喃喃自语道，整个人状似疯魔，咧开嘴角夸张地怪笑起来：“你去死吧……既然知道了你就去死吧，去陪那个老不死的东西……”
“你死啊！你去死！你为什么还不死？！”
他几乎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向下按去。
但南棠始终只是目光淡漠地看着他。
像在看一个死人……不对，是路边一颗平平无奇的小石子。
这是彻头彻尾的漠视。
“刘宝生？”她再次轻轻地念出他的名字，同时抬起手，在他后颈处的某个地方轻轻一点。
刘宝生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恍惚，他突然泄了气一般松开手，整个人软趴趴地瘫在座位上，盯着车内后视镜里的自己，嘿嘿嘿地傻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