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青阳半口气没上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给跪了。
他拼命掐着自己的人中,直到掐紫了才松开手,整个人透出一种仿佛活在梦里的迷茫。
“尸斑?!”
他差点叫破了音,心惊胆战地抖着手指,去探刘卓的鼻息。
手还没来得及伸过去,就见刘卓的眼珠子突然飞快地转了两圈,然后极度不正常地用力向上翻去,翻了个挑战人体极限的白眼。
“啊——!有鬼?!”
唐青阳猛地向后闪身,发出可以媲美男高音的惊恐叫声。
南棠表示有被吵到,一脸无语地捂住耳朵。
“唐先生,按你的声音条件,做经纪人真是屈才。”
她幽幽地吐槽一句。
唐青阳这时候根本没心思理会她说了什么,好不容易勉强站稳身子,又怕又忧地探头去看刘卓的状态。
就见他整个人骤然剧烈抽搐起来,手指和脚趾僵硬地勾起,七歪八扭,拧巴成常人无法到达的角度。
“嗬——”
“嗬——嗬——”
他的喉咙里发出卡痰般的粗哑声响,胸膛剧烈起伏起来,张开的嘴角处,有黏稠白沫缓慢溢出。
“救我……唐哥……”
他从嗓子眼挤出细碎的呼救声,瞪着猩红一片的双眼,挣扎着向唐青阳探出手臂。
在剧烈的动作下,他右手背上的针头彻底跑偏,刺穿了他的皮肤,尖端从旁边冒了出来。
但没淌半滴血。
葡萄糖液体一滴接一滴地往外冒,顺着他手背上青筋暴起的弧度,悄然滑落,很快就浸湿了床单。
唐青阳看得心惊胆战,条件反射地往南棠身后躲了躲。
“南……南大师……”
“别怕,是那东西在挑衅我。”南棠好脾气地跟他解释,同时动作强硬地把自己的衣摆从他手里拽出来。
“那那那……那要怎么做啊南大师?他不会真真真……真的死了吧?”
“人家要真想弄死他,不等我来早就没了。”
南棠象征性地安抚了下他,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空白符纸,举着手指比划了半天,然后在唐青阳祈求的目光注视下,幽幽开口。
“请问有红笔吗?”
唐青阳快疯了。
“人命关天啊南大师!要多少钱都好说,一定不能让他死在这儿,算我求你了!”
“钱不钱的不重要,主要是这种体验很难得的,反正又死不了,让他多感受感受,也算长长记性嘛。”
南棠不指望他找红笔了,左右张望两圈,没看到合适的东西,干脆捏住他的一根手指,并指成剑,对准指腹位置虚虚一划。
唐青阳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定睛一看,才发现手指上已经被她划出了好大一道口子。
“毕竟是救你家的人,多担待一下哈,总归我赚的也是血汗钱嘛。”
南棠曲起掌心,接了浅浅一汪血,用指甲尖蘸了蘸,以指为笔,在空白符纸上画出一道殷红的符文。
一阵极为清凉舒适的微风悄然吹过,拂起她的半绺发丝。
唐青阳呆愣愣地看了看紧闭的门窗,甚至连手上的伤口都忘了,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别愣着,照片呢?”南棠头都没抬,画出的符文越来越流畅,隐隐透出浅金色光晕。
“照片?哦,照片!”
唐青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说的是狗仔偷拍到的那些,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要纸质,洗出来的那种,在手机里顶个鬼用。”
南棠啪地落下最后一笔,符纸末端印出一枚鲜红的指印。
她没有丝毫停顿,动作行云流水地将符纸夹于指间,手起符落,重重按在刘卓的眉心。
刘卓整个人的动作戛然而止,保持着最后扭曲的姿态,像被彻底定格住一样,十分诡异地僵在那里。
“我给你十五分钟。”南棠的神色变得异常严肃起来,一字一句地强调道。
“这张符强行激发他体内仅剩的阳气,这是找全他魂魄的最后机会,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唐青阳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无比认真地点了点头:“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够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扭头向门外冲去。
事实证明,唐青阳能成为元老级别的金牌经纪人,到底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没过一会儿,就抓着一沓照片回到了病房。
“南大师,麻烦您看看这样行吗?”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抬手把照片递过来。
南棠没说话,用余光暼了眼床上的刘卓,伸手接过照片,一张一张翻看起来。
很明显的偷拍视角,几乎没几张正脸,有些甚至模糊得只能勉强辨别出两个人形。
看着她不紧不慢的样子,唐青阳止不住地着急,恨不得直接上手替她翻。
“在后面,后面有放大过的照片,经过了技术处理,清晰度应该还可以。”
“这张确实还可以。”南棠微微点头,把照片抽出来,迎着灯光仔细端详了片刻。
照片上的刘卓意气风发,和现在躺在病床上半死不活的样子对比,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走在他旁边的长卷发姑娘姿态亲昵地半倚着他,身上穿着一件很小清新的蓝底碎花裙,面容姣好,属于那种很有记忆点的美女。
两人脸贴着脸,像是要接吻,气氛相当暧昧。
“这照片……有用吗?”唐青阳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问道。
“有用,而且有大用。”
南棠微微勾唇一笑,捻了捻掌心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就着指尖血痕,在照片中姑娘的脸上重重一划。
只听噗嗤一声闷响。
照片上的血痕骤然燃起浅蓝色火焰,最上面的封层缓缓融化,显露出姑娘真正的样子。
是一具长发飘飘的骷髅。
火焰正好在她黑洞洞的眼眶处跳动着,像是逐渐渗透进了照片里。
骷髅动作迟缓地转过脑袋,没有肌肉组织的嘴不断开合,森白的牙齿碰撞出嘚嘚的声响。
“你……要……找……我……”
她用诡谲的语调说道,声音拖得很长,夹杂着阴涔涔的怪笑,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南棠眼神淡漠地看着她,捻灭照片上的蓝火,然后漫不经心地弹了弹骷髅的脑袋。
当真发出清脆的骨骼碰撞声。
“你说你还怪讲究的嘞。”她幽幽地开口道,“挨揍之前还要特意下个战书。”
骷髅捂着脑袋沉默一瞬,破罐子破摔地哼了哼:“有本事你来找我啊!”
然后就骤然消失了。
照片上只剩下刘卓孤零零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