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实际上并不是一栋楼,而是一座矗立在深山老林里的塔。
塔的形制很古怪,通体漆黑。顶部呈倒钵状,飞檐上坠着八角铜铃,由大到小,每颗铃铛上,都雕着眼睛状的图案。
铃铛在风中微微摇晃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塔门紧闭着,上了一把沉重的铁锁。
“这个塔……走的还是混搭风啊?”
南棠仰头看着伞盖状的金属塔尖,不由得感慨一句。
“混搭风?”艳鬼有些奇怪地问道。
她不懂这些,但随着越来越靠近塔身,她本能地感觉有些不舒服。
这是一种相当古怪的压抑感,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用力摁着她的魂魄,团吧团吧往狭窄的罐子里塞去。
“整体看上,它有些类似于藏传佛塔,也就是俗称的喇嘛塔,偏偏底座都是普通佛塔的形制。”
“你再看它的塔脖子,其上为十三天,是佛教中相轮的变体,一般来说都是直径相同的,但在喇嘛塔中,会被做成下粗上细的锥体形。”
“至于塔刹,就是那个用金属制作的伞盖。伞盖之上有仰月,上为圆光,象征红日,所以称作日月刹。”
“但正常的喇嘛塔,表面都涂饰白灰,这就是白塔。”
“但这是个黑色的啊?”艳鬼不明所以地问道。
南棠点头:“所以说它不正常。”
艳鬼:……
好有道理,可惜是句废话。
“有一说一,这塔还挺高的哈。”她学着南棠的样子,仰头看向塔尖,“那个尖尖上面是不是还开了窗啊?还挺有意思,又在深山老林里,弄得跟长发公主似的。”
“这怎么能一样,人家长发公主失去的只是头发,但你失去的,是一条活生生的小命啊。”南棠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她。
艳鬼对这件事没多少情绪波动,毕竟死的真正的谭枫月,她只不过是借尸还魂而已。
但从某种角度上来说……
如果不是因为花玲,自己也没机会得到谭枫月的献祭?
“卧槽,谭枫月的遗愿不会是让我替她报仇吧?”
她恍然大悟般猛地拍了下手掌:“所以让我弄死花玲?不应该啊,那早在看到花玲魂体的时候,她就应该瞑目了呀?”
花玲看着她的反应,在旁边真心实意地愧疚道:“对不起,我当时不知道……我以为只是……”
“行了,当初的事情还有许多细节没查清楚,现在还不是等在这里浪费时间的时候。”
南棠打断了她的话,自顾自地向塔门走去。
艳鬼急匆匆地加快脚步跟上去。
她现在已经发现了,只有在南棠身边的时候,那种被压抑的古怪感觉会稍微放缓。
“你别跟我说对不起,我又不是谭枫月。”她一边走,一边对趴在自己肩膀上的小纸人说道,“我没资格代替她,做出任何关于她的决定,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小纸人蔫头蔫脑地点了点头,整个看起来兴致缺缺的样子,一晃一晃地挂在那里,没再说话了。
塔门外。
南棠垂着视线,一本正经地研究着那道黝黑打量的古朴铜锁。
锁身正面上,刻着一张模糊的菩萨像,或许是因为地方狭窄,雕刻的图案很简略,笔触也相当粗糙,像是个彻头彻尾的新手作品。
“没钥匙吧,这锁挺结实,不好撬开的。”艳鬼凑过去仔细观察了半天,最终得出结论。
“不如直接让花玲她直接从门缝里进,就算真遇到什么鬼,那反正她也是鬼,顶多算是不同部门的同僚见面会,想想就很友善啊。”
花玲:……
希望你别想。
“少说这些有的没的,你让她进去,跟送菜有什么区别。”
南棠轻描淡写地说出了相当扎心的话。
她一边顺着,一边用食指托起铜锁的底部,将它锁眼的那一面横过来对到光。
她眯着眼睛,凑近了观察起锁眼中的机括。
艳鬼一脸新奇和诧异地看着她。
“南大师你还懂开锁呢?”
话音未落,只听咯嘣一声脆响,南棠手指用力一挫,硬生生绞断了锁把。
她随手把断了锁扔在地上,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艳鬼。
“我不懂啊。”她抬手推开紧闭的塔门,“但这跟我要进去,有半毛钱的关系?”
塔里面的光线倒是出人意料的充足。
墙壁上的每一个狭窄凹槽里,都嵌着一盏长明灯,灯芯缓慢燃烧着,跳动的白色火光交相映在一起,把这里照的一片亮堂。
就是说很阳间。
塔里很空也很干净,显然是经常有人来打扫。
在塔门右前方的位置,则是盘旋而上的木制楼梯,旁边的墙面上,用鲜艳的色彩,绘制出一副壁画,只可惜画得很抽象,旁边备注的字体也相当古怪。
主打一个半点都看不懂。
“这里好像没什么奇怪啊,没有人气也没有鬼气,就是不知道供奉的是什么。”
“不管供奉的是什么,总归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嘛。”
南棠幽幽地开口评价一句,同时缓步向楼上走去。
二楼的墙上,依旧画着一整幅的壁画,古怪字体的备注变了,画面倒是没多大变化。
“这东西也是佛像?”
艳鬼好奇地凑过去,仔细打量着被供在楼梯拐角处,端放在佛龛里的泥塑佛像。
一共有六个脑袋,在脖子上顶了一圈,看起来像是盛开的向日葵成精。
佛像通体呈巧克力色,颜料几乎快剥落完了,东一块西一块,看起来相当斑驳。
“好惨,原来佛像也脱妆啊。”艳鬼露出同情的神色来,“都混成这个鬼样子了,就算不是邪物,也要被逼成邪物了。”
“它……它看起来好奇怪啊。”
小纸人花玲像是冷不丁受到了惊吓,怂兮兮地往艳鬼披散的头发后面躲。
“你感觉不到吗?好像有什么东西附在它上面……那东西在看着我们!”
艳鬼尝试着感受了一下,什么都没察觉到,有些懵地耸了耸肩,然后转头去问南棠。
“你怎么看啊南大师?”
“不是佛像泥塑,而是封印。”南棠淡淡地暼了它一眼,“里面装着好几道冤魂,别动,放出来以后,我就只能强行给他们物理超度了。”
看着她神情严肃的样子,艳鬼乖乖缩回蠢蠢欲动的手。
“不碰了不碰了,好歹是冤魂……给他们留条往生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