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同顺看得一阵心惊胆战,他感觉自己好像是上了某条贼船,在违法的边缘疯狂蹦迪。
他有些后悔了。
他单知道南大师是个真有两把刷子的大师,没想到她还是个一言不合,就拿人骨头立碑的狠人。
这是什么绝世大反派的操作。
现在就敢用死人骨头,到后来岂不是要用活人!
“看不出来,于导内心戏还挺多啊?”南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可惜就是拍不出来是吧?”
于同顺没注意到她什么时候回来的,冷不丁受了一惊,差点一个脚滑栽倒进江里。
南棠眼疾手快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干嘛,看着岛又翻回去,等不及要去殉葬是吧?看不出来啊,你还挺善良,怕人家孤单?”
于同顺被她扼住了命运的后脖颈,憋红了脸疯狂摇头:“脖子脖子脖子……这样拎我快被勒死了……”
还是艳鬼实在看不下去,屈尊降贵地搭了把手,把他从南棠的魔爪下解救出来。
“那是什么阵?”她指着已经恢复正常的江心岛,兴致盎然地问道。
南棠并没有回答她,而是看向几度欲言又止的小纸人,斟酌了片刻才开口道:“抱歉,虽然你的尸体就在那里,但暂且没办法带回来了。”
“没关系,我又不指望还能起死回生。”花玲显得格外豁达,“而且这么多年过去,怕是早就烂得不成人样了。”
“卧槽!南大师你刚才弄的,不会……不会就是……”
于同顺恍然大悟地猛地一拍脑袋,自觉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话说了一半,注意到南棠莫深如晦的表情,后知后觉地抬手捂嘴。
“我不知道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说你有这脑洞,还拍什么霸总和苦情婆婆啊。”南棠忍无可忍地白了他一眼。
“水中丘,内中空,五行俱全,藏尸于内,是为大凶。”她解释道,“我刚才截了这里的风水,手段是稍微偏门了点,但那家伙早就死了,属于废物利用,懂?”
“懂懂懂。”于同顺也不管听没听明白,总之就是一阵疯狂点头,点了一半才想起来,“不对啊,那花玲的尸体呢?”
“坟都造了,当然是入土为安啊。”南棠有些无语地摊了摊手,“人家正主都没说什么,你还有什么意见?”
于同顺当然不敢有意见。
“所以我们接下来去干嘛?”他有些好奇地问道。
“去杀人放火。”南棠面无表情。
然后她盯着于同顺看了半天,看着他震惊到失语,下巴都快掉下来的样子。
突然粲然一笑。
“骗你的,开个玩笑。”她语气随性地说道,“回去休息吧,别打扰我兢兢业业做个好市民。”
于同顺被她和艳鬼轮番劝了回去。
这时候天已经快要黑了,血一样的残阳映照在江面上,一人两鬼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排排坐。
小纸人飘飘忽忽地坠在艳鬼的肩膀上。
看起来岁月静好。
“我通过你的尸体,看到了一段记忆。”南棠开门见山地说道,“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花玲并没有感到多么意外,也谈不上什么介意与否,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闷声闷气地反问:“所以呢,你有什么感想?”
南棠侧过视线,一脸认真地看着它,眼神诚挚又深邃,像是透过了纸人的表面,一直看到了花玲的魂魄深处。
“如果你还活着,或许真的能成为一个很优秀的演员。你演技不错,差点真的连我都被骗过去了。”
花玲垂着脑袋没吱声。
艳鬼在旁边听得一脸懵逼,仿佛一只吃不到瓜的猹。
“什么什么,你们在讲什么演技不演技的事情?小纸人骗什么东西了?她到底……”
“对不起。”花玲哑着嗓子打断了她。
艳鬼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怔愣,她似乎感觉到……
早就停止跳动的心脏猛地咯噔一下。
“什么嘛,你在说什么对不起,我们明明就刚认识……”
艳鬼用无所谓的语气说道,脸上的笑容却不自觉地越来越僵。
“谭枫月。”花玲无比郑重地叫着她的名字,“你还没想起来吗?是我——”
“杀死了你。”
花玲和谭枫月曾经确实是相当好的闺蜜。
当时花玲已经被公司半雪藏,谭枫月当时也不过只是个刚出道不久的糊糊,顶多只能帮她打听一些试戏的消息。
可惜没人愿意用她。
走投无路的花玲,无意中遇到了一个有着铃铛纹身的古怪女人,女人说能帮她爆红,但前提是,把谭枫月骗去一个地方。
“她说那里叫红楼。”花玲像是陷入了什么痛苦的回忆,有些无助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那个女人骗了我,她让我换上了戏服,却没有带我去片场。”
“我被她活生生地钉在了木架上,她剥了我的脸皮……她说要拿我献祭真神。”
“疼啊……好疼好疼好疼……”小纸人剧烈地抽搐起来,表面渗出黏稠猩红的血液,将薄薄的纸面浸湿融透。
花玲自己的魂体逐渐剥离出来。
她淌出了血泪,但身侧依旧是没有半分鬼气。
就像是极度纯粹的残魂。
“红……楼?”艳鬼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但我不是谭枫月啊,是谭枫月献祭之后,我才附上她的身的,这件事应该跟我完全没有关系才对。”
“倒也不见得完全没有关系。”
南棠微微挑眉,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沾着的土。
“那就去红楼看看吧。不管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总该要有个了结的,你们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