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鬼好不容易带着小纸人花玲爬上九层,结果刚一上来,就看到南棠用剑抵着崔不释的脖子。
“这……这是在干嘛?那什么,我们好像来得不是时候啊,哈哈。”
她有些尴尬地干笑两声,转身作势要走。
结果被崔不释叫住了。
“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他微微扭头向她们看去,侧脖正好蹭过剑刃,立刻就被划出了一道狭长的口子。
血顺着伤口淌出来,洇湿了他身上穿着的,绿底红花的道袍。
南棠盯着那道刺眼的血痕,又怒又恼地陡然散去铜钱剑虚影。
“崔不释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这么说就有些不讲道理了吧?”崔不释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重新转过脸来看着她,很无奈地摊了摊手。
“说要杀我的是你,下不了手的也是你,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样吧,你再继续好好考虑一下,至于我呢,在你正式做出决定之前,正好和那边两位叙叙旧。”
艳鬼搞不清现在的状况,只觉得南棠和他之前的气氛着实有些复杂。
但她听懂了崔不释所说的叙旧。
“所以……我们认识?”她有些疑惑地打量着他,仔细回想半天,却依旧没什么印象。
崔不释郑重地点了点头:“不仅仅是认识。”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我是你的再生父母。”
艳鬼:……
南大师说得对,这人怕是真的有病。
注意到她质疑中还带了些鄙夷的神情,崔不释倒是没多少多余的情绪,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
“当初你被人带到这里来,原本就是要被抽取魂魄,塞进泥胎里供奉真神的。”
“刚巧,我那时候悟出了一点新的小手段,所以就拿你试试手。”
“我在他们抽取魂魄的时候,稍微动了一点手脚,把你的魂魄分割开来……啊,看来你好像记起来了一些。”
崔不释看着艳鬼稍微有些涣散的眼神,小幅度地勾了勾嘴角。
“你用活魂做实验?!”南棠一脸难以置信地质问道,紧紧攥拳的手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颤抖着。
“别这样,南棠。”崔不释用波澜不惊的语调安抚她,看向她的眼神显得格外悲凉,“我这具身体本来就要死了,用不着你来杀我,别脏了你的手。”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道袍,动作牵扯间,露出一双骨瘦嶙峋的小臂。
苍白的皮肤几乎直接贴在了骨头上,清晰显露出青筋凸起的轮廓。
“这不是唯一一栋红楼,南棠。”他继续往下说,“光凭你,能做到的太有限了,毕竟当初连你师父都没做到,不是吗?”
“所以这就是你叛逃的理由?”南棠声音变得有些干涩起来,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陌生,“别忘了你师父是死在谁的手里!”
“嘘——”崔不释淡泊地竖起一根手指,轻贴于双唇之上,“别提他,南棠,别跟我提他。”
“我不是你,我没兴趣继承那什么可笑的正义。振兴玄门,匡扶正道?”
他不屑地嗤笑一声。
南棠压抑着怒气,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正如他刚才所说的那样,这具身体确实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他颈侧的伤口处,淌出来的血已经渐渐干涸,但不同于正常的愈合结痂,这更像是血全部流干了。
他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下去,整个人像是瞬间步入了老年,粗树皮般的皮肤皱到一起,然后缓慢皲裂。
崔不释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我们还会再见的,南棠。”
细碎的皮肤碎片剥落下来,露出下方红褐色的干瘪血肉。
没过多久,血肉也开始迅速粉化,只剩下半截森白的骨茬。
南棠眼睁睁地看着他化为一具白骨。
宽大道袍无声地滑落在地面上,穿透他脚踝的铁链与铁钩表面,迅速覆盖上斑驳的红褐色锈迹,然后咯嘣一声自动蹦来,断裂成好几节。
“南……南大师?”艳鬼小心翼翼地叫她。
南棠闭上眼睛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没事。”
她重新恢复成之前平静的样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你是不是想起来了什么?说说吧,然后该清算的账,我带你去一笔一笔地算。”
艳鬼想起来了一些零零散散的事情,但因为魂魄被人为割裂,这些记忆并不算完整。
但已经足够还原出之前的事了。
没有什么献祭,她就是谭枫月,只不过是被崔不释剥离的那一半魂体,然后又重新塞回了这具身体。
她以这种形式,阴差阳错地重新“活”了过来。
当时花玲假称自己在剧组遇到了危险,把她骗到这里,原本以为最多不过是潜规则。
没想到对方图谋的,是她们两个的命。
“对不起……我好像也没资格跟你道歉,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补偿你……”
花玲哭得很伤心,涌出的眼泪将她现在的纸人尸体,都浸得湿透了,软趴趴地耷拉在那里,几乎快要破裂开来。
谭枫月没说话。
她觉得自己死前应该是怨恨过的,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的自己,除了多了一些碎片化的模糊记忆,但好像也是完全无关的另一个人。
没资格替生前的自己,决定要不要原谅。
“走吧,这座塔还需要处理,里面还有不少残魂,被折磨到今天,与厉鬼没有差别,留不住了。”
南棠开口说道。
艳鬼难得有些感同身受,迟疑着开口问道:“不能超度吗?”
“他们的尸体早就被毁了。”
南棠摇了摇头。
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低落起来。
“所以塔要怎么处理?总不能就这样炸掉吧,而且都说了这里面的残魂很凶,万一溜出去……”艳鬼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交给官方就好。不管什么凶魂厉鬼,都逃不过国运的镇压。”
南棠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然后掏出手机给陶潜打电话。
对方接得很快,听背景音稍微有些嘈杂,但很快就安静下来了,应该是他换了地方。
“怎么了,南大师?”他语气含笑地戏谑着问道,“总不至于又来给我送业绩了吧?”
“陶局官运亨通。”南棠走出塔门,不怎么走心地奉承了一句,“业绩算不上,麻烦你帮个小忙。”
“带着你的人,过来拆座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