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到警局,在正式去见疯女人之前,南棠让陶潜先带自己去看那具猫尸。
尸体已经呈现出高度腐败的状况,四肢和后颈处,集中分布着纵横交错的刀痕,看起来相当凌乱,显然下手的人毫无章法。
“这里表现出了明显的分尸意向,只不过实际操作还不成熟,有很多下直接劈进了骨头里,而不是正好在骨关节。”
陶潜看起来专业性十足地分析起来。
“猫而已,她毕竟是一个体格正常的成年女人,就算砍到了骨头,也应该很容易完全砍断吧。”
南棠不懂法医和警察是怎么判断的,只是单纯从自己的角度,提出了疑惑。
“但还要考虑到,她本身的精神状态并不稳定。致命伤在直接割喉的这一刀,如果她在短暂的冲动之后,产生自我厌弃、虚弱等等情况……”
“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陶队。”
南棠仔细观察完猫尸身上的每道伤口:“这不是什么情绪上头的冲动行为,恰恰相反,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不管是针对猫,还是针对人。”
陶潜不是很能明白她的意思。
“所以你是说,她在装疯?”
但南棠并没有直接正面回答,而是语焉不详地跟他打了个哈哈。
“装不装疯,那倒也不是我能评判的。总之抓紧时间,再去正主那边看看吧。”
女人被独自关在审讯室里,按照南棠之前的要求,所有的警员都撤了,监控也完全关闭,只剩下一盏明晃晃的灯,吊在女人的头顶上方。
她一动不动地被拷在椅子上,傻呵呵地仰头盯着灯泡,双眼被强光刺得一片通红,淌下生理性的眼泪。
南棠开门的动静吸引了她的注意,女人动作迟缓地转过头来,两边嘴角竭力向上扬起,发出嗬嗬的诡异笑声。
“你来啦,坐,快过来坐。”
她相当熟稔地招呼着,伴随着手臂的动作,手铐链条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南棠对她的态度稍微有些意外,从善如流地拉开凳子坐下来,右腿往左腿上轻轻一搭。
“你认识我?”她拨弄着手里的两枚铜钱,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女人的脸,“或者换个问法,你在等我过来?”
“我在找你。”女人眼睛瞪得很圆,瞳孔微缩成针尖大小,看起来十分违和。
“在这里但不是警察的人,只有你能帮到我,灵摆提前预知到了这一切。”
女人的身体竭力往前倾,整个胸脯都抵在了审讯桌的边缘:“白猫告诉我,只有你能做到。”
南棠只是神情平静地看着她,身体后仰靠坐在椅子上,云淡风轻地开口反问。
“但你是个疯子,我凭什么要听一个疯子的话?”
女人像是瞬间受到了什么刺激,突然变得歇斯底里起来,眼底血丝遍布,用胳膊肘大力地撞击着审讯桌。
“你不可以拒绝!我不允许!!”
“灵摆不允许你拒绝!!!!”
“白猫不允许!!!这是猫灵的指示!!!这是——是——”
她的声音突然像磁带卡壳一般,变得格外生涩起来,然后紧接着戛然而止。
表情定格在狰狞嘶吼的样子,脖子上青筋暴起,随即很快不自然地扭曲起来。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一层细密的白色绒毛。
绒毛越来越密集,很快遍及了她的全身。
与此同时,她的面部构造也开始发生剧烈变化,骨骼扭曲变形,重组成一张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的猫脸。
手铐从她毛茸茸的手腕上轻易脱落。
猫女蜷着身子半蹲在椅子上,两瓣嘴角向上勾起,像是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
幽绿色的瞳孔斜睨着南棠,她伸出长着倒刺的猩红舌头,哧溜一声快速舔了舔手背上的毛。
“这是猫灵的指示喵呜,我的信徒无法跟你交流,那就只有本猫灵亲自出马了喵呜。”
南棠眉头拧巴成一团。
什么鬼东西。
没听说过建国以后不许成精吗。
“好好听我说话啊喵呜!”猫女暴躁地用力一拍桌子。
桌面上立刻出现一道裂痕,然后只听咯嘣一声脆响,整张桌子直接从中间断成两截。
南棠拨弄铜钱的动作猛地一顿,然后默不作声地把椅子往后挪了挪。
“你弄坏的,跟我没有关系的。”她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你自己和警察说,你自己赔。”
猫女:……
关键是赔偿吗?!
关键是自己的威慑力!
这是什么看熊孩子无理取闹的无奈眼神?!
她恐吓性地呲了呲牙,凶神恶煞地继续开口,给自己找回面子:“现在我不想和你友善交流了喵呜!你今天必须归奉我喵喵教喵呜!”
南棠沉默一瞬,然后真诚发问:“所以你拥有神智超过一个月了吗?”
猫女相当人性化地歪了歪脑袋。
表示疑惑。
南棠:……
看来是没有。
“第一,正神不上身,所以你所谓的喵喵教不过是歪门邪道。”南棠掰着手指给她解释。
“第二,你主人还没死呢,我知道你没什么坏心思,但这种在她魂魄晦暗之时趁机附身的行为……我愿称为趁火打劫。”
猫女嘴巴微张看起来,像是在动脑子。
过了好半天,才头脑宕机地冒出来一句:“喵呜?”
南棠:……
等于白说。
“从她的身体里出来。”
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两枚铜钱悬浮在微微摊开的掌心,一正一反地快速旋转着,带起淡金色的玄妙光晕。
猫女迟疑着往后退了退。
摆明了不愿意。
“最后一遍,从她的身体里出来。”南棠黝黑的瞳孔深处,映照出一闪而逝的金色光芒,“人和猫的魂魄,你知道我会怎么选。”
猫女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她全身的毛都炸了开来,抖着身体哈了她两下,然后十分挫败地垂下脑袋。
一道乳白色的光球从猫女眉心缓慢飘出,落在断成两截的审判桌上,化成一只十分凝实的拳头大小的白猫。
随着猫魂魄的剥离,猫女的身体也逐渐恢复正常,恍惚地眨了眨眼,然后体力透支般昏睡过去。
白猫几下蹦跶到女人的头顶,发泄般对着南棠气势汹汹地叫骂两声,然后蔫头蔫脑地趴下来。
一顿喵喵。
南棠有些一言难尽,抬手薅了把它不太聪明的小脑袋瓜。
“说人话。”她温声劝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