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表面沁着暗红的血色,几道裂纹通体贯穿而过,边缘处剥离出尖锐的碎石。
村名是凿在上面的,笔画的转折相当僵硬,尤其是鳍字,因为结构比较复杂,有好几笔几乎重叠在了一起。
南棠看着脚下凹凸不平的黄泥小路,幽幽地感慨一句:“看不出来,你表弟还挺向往自然。”
蒋桃苦着脸掏出手机,先对着村口拍了两张照片,给她姑母发过去。
但这里信号太差,显示图片发送状态的圈转了半天,最终弹出来一个发送失败的感叹号。
她有些无奈地把手机收起来:“倒也不是很意外。”
“我有卫星电话,如果需要的话,你可以借用。”祝澜之态度友好地主动提议道。
“算了,等找到人再说吧,现在跟他们联系也是添堵。”蒋桃摇摇头,指了指祝澜之的轮椅,“倒是你,这个在这里,应该不是很方便吧?”
“还可以,这是特制的。”祝澜之绅士又疏离地点头微笑。
南棠没忍住调侃一句:“怕不是要特制成越野车的轮胎。”
鳍沟子村四面环山,山泉流下来汇聚成河,狭窄的河道直接将整个村子一分为二,由古朴的板桥连通两岸。
南棠他们沿着村道一路往前,没一会儿就迎面遇到两个扛着锄头的村民。
其中一人是个黑瘦的老头,微微佝偻着身体,眼神却显得很精明。
另一人则是个壮硕的年轻人,目光扫视过蒋桃和南棠,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满是警惕地质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这反应看起来有些奇怪。
南棠敏锐地察觉到,他们专门针对自己和蒋桃的隐晦敌意。
“大爷,大哥,我们是来找人的,我弟弟他在你们村子里。”蒋桃开口解释道,“或许你们知道他,他叫徐辉。”
“哦?原来是徐辉那小子。”老头咧开嘴露出焦黄的牙,意味不明地干笑两声,脸上的褶子拧在一起,眼睛几乎被挤得看不见。
与壮硕年轻人相比,他的口音要重得多,说话的语速也快,听起来有些含糊不清。
“他在桃女子家里嘛,顺着田埂往前面走,大桃树下面就是的了。”
老头往身后的方向指了指,随即视线落在蒋桃身上,咧着嘴继续笑,不说话也不动弹。
这里的路很窄,两边都是水田,老头和壮汉扛着锄头,基本把路完全堵死,南棠他们根本就没办法再往前。
蒋桃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故意拦路,疑惑地看着老头,迟疑了一会儿,试探地开口向他道谢:“……谢谢大爷指路?”
老头和壮硕年轻人谁都没应声,依旧只是挡在路中间。
南棠看懂了他们的意思,轻轻嗤笑一声,把蒋桃往自己身后拽了拽。
“大爷,总不至于还要买路钱吧?”
“那小子是桃女子的上门女婿,讨个彩头嘛。”老头挺了挺自己的背,调整着肩膀上锄头的角度,然后乐呵呵地摊开右手,伸到南棠面前。
南棠淡淡地暼了眼磨得雪亮的锄头。
蒋桃没想到还能遇上这种事,脑子停转半拍,愣愣地拽住南棠的衣袖。
“南……南大师?”
“外女子本来是不能进村的,更何况你们还来了两个。”壮硕年轻人语气相当冷酷地说道,“如果不是有徐辉的关系。你们是要惹山神发怒的。”
“呃……”南棠一本正经地装傻,“那谢谢徐辉?”
老头等了半天,手都僵了还没等到钱,脸瞬间就挂了下来,一双三角眼往下一垂,眼神落到旁边的祝澜之身上。
看到他的轮椅,老头丝毫不掩饰眼底的鄙夷:“这个瘸子,就要你一半吧。”
祝澜之情绪稳定,甚至还能保持着温和的微笑:“请问大爷,一半是多少?”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伸进口袋,像是要掏钱包的样子。
老头没想到居然还有个这么好说话的人,先是微微一愣,随后挤出夸张的扭曲笑容:“这就对了,老头子教你们村里的规矩,头一次来吧?那就意思意思,讨个口彩要八百。”
“多少?!”
蒋桃都惊了,声音瞬间拔高:“八百,还是半价?!老头你踏马的疯了吧?!你怎么不去直接抢呢?!”
南棠一脸云淡风轻地反驳她:“怎么说话呢,他这不是正抢着么。”
祝澜之掏口袋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把刚拿出来一半的钱包,又重新塞了回去。
“大爷是要出去挖什么东西吗?”他特别自然地岔开话题,自顾自地拉起了家常,“进山的时候,我看到有不少草药,大爷家有人受伤了吗?”
老头转头,与旁边的壮硕年轻人仓促对视一眼,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有些不自然地反问:“关你什么事?!”
“暴躁伤身,尤其是老年人,要更加注意才对。”祝澜之真心实意地建议,整个人都显出一股老学究的气质。
“废什么话?!给钱!”壮硕年轻人耐心告罄的样子,梗着脖子厉声喝道,“不然就在这里耗着,你们别想见到徐辉!”
蒋桃眼看着两边陷入僵持,咬咬牙,拽了拽南棠的胳膊:“南大师,要不我们……”
老头以为她要服软了,露出得意的表情。
结果嘴角咧了一半,就听她十分认真地说道:“要不我们回去吧。”
“回去?!你不想见徐辉了吗?!”壮硕年轻人瞬间就急了,暗示性十足地嚷嚷起来,“你信不信今天离开,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但是好贵,我觉得他不配。”蒋桃一脸为难地说道,“反正大号也废了,我回去直接劝他爸妈重开算了。”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感觉自己都快被说服了:“入赘而已嘛,这地方穷是穷了点,总不至于要他的命吧。而且他自己愿意来这儿的,古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南棠跟着煞有其事地点头,作势转身要走:“也有道理,那也别在这里耽误时间,回去呗?”
眼看着连祝澜之也开始转轮椅了,老头两人彻底愣住了,动作慌张地冲过来,一把拦住他们。
“八百!三个人八百!怎么样?”老头开始讨价还价,“我让我儿子领你们去见桃女子,不然你们见不到她的。”
“这是规矩,外人进来不破财就要有血光之灾,我没骗你们,这是山神的规矩。”
这次他的语气倒是恳切得多。
蒋桃看他的表情不像作伪,稍微有些动摇起来。
她凑到南棠耳边,压低声音:“南大师,这地方这么奇怪,会不会他说的确实是真的?”
南棠欲言又止地看着她:“那你猜我是做什么工作的?”
蒋桃:……
嗯。
专业对口。
那还弄个锤子的破财消灾。
她瞬间就硬气了:“一分不给,你们那什么桃女子的骗子,我这次就是来接我那个傻弟弟回去的!”
老头被她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你们……”
南棠笑眯眯地提醒他:“天快黑了,大爷。”
老头和壮硕年轻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他们咬咬牙直接跳下水田,淌着泥水往村口的方向走。
走了好远一截,还骂骂咧咧地回头大声诅咒道:“山神会收拾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