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们逐渐偏离原有的小路，周围的杂草和低矮灌木越来越浓密，脚边遍布荆棘丛，还有一些熟透滚落的浆果。
徐辉看着南棠她们走得轻轻松松，结果自己深一脚浅一脚，接连被绊了好多次。
他龇牙咧嘴地扯下裤腿上挂着的断刺：“不会搞错了吧，这地方不像有人走过啊。”
桃娘子同样认同他的看法：“这里确实没留下人经过的痕迹，更何况赵老大他们还带着锄头。”
南棠没理会他们的质问，自顾自地继续往前：“通往那里有无数条路，不是要抓紧时间么，我们只不过是在走最近的一条。”
像是在印证她的话，三人拨开一整片一人多高的灌木丛，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块巨大的滚石。
几块稍小一点的石头，正好卡在滚石边缘，将它就此固定在这里。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血腥味，桃娘子神情微变，快步绕过石头，然后瞬间呆愣在原地。
徐辉跟着跑过去，边跑边紧张兮兮地问着：“怎么了怎么了，不会真的有尸……”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片，陡然转身，捂着嘴不受控地干呕起来。
南棠早就猜到发生了什么，丝毫不意外地绕到石头背面。
两具苍白的扭曲尸骸定格在那里，不知道死前看到了什么，脸上露出如出一辙的惊恐。
赵老大的大半条左腿碾压在滚石之下，只露出血肉模糊的一小截。
他已经僵硬的右手中，虚握着脱落的金属锄头头，手臂作势微微举起，像是要强行凿开滚石。
他儿子紧挨着他倒在地上，体表并没有明显伤口。
在他手边，散落着一小堆原本包在布里的草药。
“这就是血见愁。”桃娘子有些吃力地弯腰，捡起来小半株草药，凑到鼻尖轻轻地闻了闻，“很新鲜，是今天早上才采下来的。”
“也就是说，这对父子本来是为了草药出村，结果莫名其妙地忘了正事，还在山里过夜了？”
南棠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仔细观察着这两具尸体。
然后很快就发现了异样。
“不对，桃娘子，草药是今早采的不假，但人确确实实是昨天就死了。而且还有一件事……他们的魂魄消失了。”
正常来说，不管是枉死还是寿终正寝，新丧之人的魂魄会在尸体附近徘徊一段时间。
但在这两具尸体的旁边，南棠没感受到半点残留的魂魄气息。
甚至都不是被收走，而像是直接在他们的身体里，消散得彻彻底底。
旁边的徐辉吐得差不多了，好不容易才做好心里建设，鼓起勇气凑过来，结果冷不丁就听到南棠冒出来这么一句。
瞬间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他感觉到背后莫名凉飕飕的，心有余悸地猛地一回头，结果除了摇曳的树枝，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没看到。
实话实说，他已经有些后悔跟过来了。
南棠和桃娘子暂时都没心思搭理他，专心致志地检查这两具尸体，可惜什么线索都没有。
“既然你能算出来他们死了，也能找到尸体的位置……”桃娘子眉头紧锁，抬眼看了看南棠，“那他们的死因呢？你是不是也能算出来。”
南棠听得感到有些啼笑皆非。
“搞清楚，我一不是监控二不是神仙，怎么可能事事俱知？”
桃娘子本来也没对此报太大希望，沉默数秒，突然意味深长地冒出来一句：“看来果然与你无关。”
南棠对她的试探并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地开口反问：“桃娘子，找尸体的事我已经做到了，既然这样，你们是不是该尽快放了我的同伴？”
桃娘子并没有给她明确的答复，眼神飘忽地错开她的视线，语焉不详地敷衍道：“先把他们带回去再说。”
南棠没有应声。
旁边的徐辉倒是真的认真思考起来：“怎么带？总不至于让我背回去吧？”
他看看南棠又看看桃娘子，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性，脸色瞬间就更加不阳光了，余光瞥到地上的尸体，捂着嘴差点又吐出来。
“有点自知之明啊弟弟，不然到时候还要连你带尸体一起背。”南棠不痛不痒地损了他一句，“到时候多麻烦别人，你说对吧，桃娘子？”
桃娘子的神色有了一丝波澜。
“果然骗不过你。”
她的眼神复杂地盯了南棠半晌，突然抬手拍了拍巴掌。
远处的灌木丛中，应声响起一阵哗啦哗啦的动静，紧接着几个青壮村民走了出来，最后面的那位，肩上还扛着被五花大绑不省人事的蒋桃。
“表姐？！”徐辉惊了，他是半天没感觉到身后还跟人，猛地转眼看向桃娘子，上下审度着她，视线不自觉地变得警惕起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就算是再傻，也察觉到了异样，难以置信地对桃娘子质问道，“让人尾随我们就算了，你还绑我表姐干嘛？!”
“对不起。”桃娘子垂下眼帘，仿佛连身体也随之佝偻下去，整个人瞬间显得更加苍老，“她是外人，山神迁怒于村民，必须用祭品来平息。”
“鳍沟子村不能再死人了，这是我做为桃娘子的职责所在。”
“那你还挺会慷他人之慨。”南棠嗤笑一声，“难为人家徐辉还傻不拉几给你做上门女婿，你还对人家亲表姐动手，看来终究是真心错付啊。”
桃娘子半点不理会她的内涵。
“只要能求得山神的原谅，她不会死，甚至有福缘的话，还有机会成为接任的桃娘子。”
“我知道我拦不住你，但我希望你清楚，你还有一个同伴在我们手上，他……”
她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浑身是血的村民，连滚带爬地穿过密密麻麻的灌木丛，在见到桃娘子的瞬间，脚下瞬间脱力般，猛地一个踉跄，差点直接栽倒在地上。
没等完全站稳身体，他气喘吁吁地比划起来，磕磕巴巴地向桃娘子报告。
“不……不好了……赵大娘她死了！凶手是……凶手是……”
村民抖着手指向南棠，用力深呼吸，等情绪稍微平复之后，心有余悸地继续开口。
“她的那个瘸子同伴！我亲眼所见，他杀了赵大娘，他就是杀人真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