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娘死了。
这意味着,在南棠他们到来的短短两天,鳍沟子村已经连续死了三个人。
桃娘子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片,用力地闭了闭眼睛,几乎没办法站稳身体。
徐辉条件反射地想要去扶她,手伸了一半,余光瞥到昏迷不醒的蒋桃,骤然反应过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他讪讪地缩回手,下意识地往南棠身边靠了靠。
“这个……这个会不会有什么误会……一个瘸子杀了一个伤患,这本身,本身……”
他不知道该怎么辩驳,顶着村民们仿佛要吃人的怨毒视线,求助般看向南棠。
南棠的表情倒是波澜不惊,完全看不出她现在的情绪。
“祭品的事情稍后再说。”
桃娘子强迫自己稳定住情绪,上下检查了下那个满身是血的村民,看到他并没有外伤,而是被溅到的血,稍微放下心来。
“你们先把他们两个还有尸体送去后山祠堂,我回去看看赵大娘那边。如果真的是有人恶意下毒手……”
她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村民们的房子集中在一起,赵老大家在靠中间的位置,此时房门紧闭,门上坠了一把硕大的铜锁,周围围了一圈神情惶恐的村民。
看到桃娘子过来,他们自发地让开一条路,刚准备说些什么,但视线触及南棠,立刻避之不及地闪躲开来。
“他还在里面!”报信的村民指着屋子开口控诉道,“当时我开门进去,就看到他把刀赵大娘胸口拔出来我怕他再做些什么,本来要上去夺刀的,没想到直接被打倒在地!”
他描述得绘声绘色,祝澜之在他嘴里,成了一个暴戾失血的杀人犯,多少沾点变态。
南棠听得满脸迷惑。
“但他在坐轮椅诶,就算是有艺术加工的成分,这也有点太抽象了吧?”
村民被她问住了,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色厉内荏地冷哼一声:“反正他杀了人!我亲眼所见!”
“吵什么。”桃娘子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哑着声音打断了他的争辩。
“开门。”她径直往前走去。
村民悻悻地取出钥匙,将门推开。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只见满目猩红,屋内地面和墙壁上,到处都是喷溅的鲜血。
通过敞开的房间门,能清楚看到床上躺着的尸体。
被褥完全被血染透,赵大娘的双眼瞪得很大,表情痛苦扭曲地面向门口的方向,右手保持着用力探出的古怪姿势。
淋漓的血一直从床边滴到门口。
但祝澜之并不在。
“人呢?!”桃娘子突然愤怒地转头看向外面的村民,大声质问道,“你们不是看在这里吗,人去哪儿了?!”
村民们面面相觑,有人不死心地进来找了一整圈,但依旧是连祝澜之的影子也没看到。
他们有些慌了,一个个冷汗直冒,磕磕巴巴地辩解起来:“不……不是,我们门都锁了,当时真就看着他在里面的……怎么会突然消失了呢?”
“他一个瘸子!还能长翅膀飞了吗?!”桃娘子有些失态,深呼吸两次才勉强平静下来。
她走到赵大娘身边,伸手合上她的眼睛,然后捡起落在床头的水果刀。
“这不是我们能解决的事情了。”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去祠堂,办祭礼,我要祈求山神神降。”
村民们在她的安排下,一窝蜂全都散了,紧接着就火急火燎地忙碌起来。
桃娘子马不停蹄地赶回自己家,这么一来,南棠反倒被独自留在了现场。
祝澜之确实是不在这里,地面上血迹斑驳,遍布着村民杂乱的脚印,基本看不出什么线索了。
于是她面无表情地向床边走去,沉默地凝视着尸体的脸。
魂魄同样消失了。
她的表情跟赵老大父子几乎如出一辙,血是从她嘴里呕出来的,现在还没干透,几乎半边脸都被糊满了。
在她左胸的位置,有一处极深的贯穿伤。南棠稍微比划了一下,意识到这伤的角度好像有些奇怪。
太正了。
就好像一柄悬空的刀,刀尖朝下笔直地坠落下来,直接将她捅穿。
不管怎么说,至少祝澜之是做不到的。
而且房间里的血太多了,按照正常人的出血量,保守估计要流干三四个成年人。
但问题是祝澜之现在在哪儿。
他的轮椅同样也消失了,地上没留下来轮子划过的痕迹,就算是他自己会飞,也绝无可能带着轮椅一起飞。
这么看来,唯一的突破点,只能在桃娘子所说的祠堂。
南棠算不到祝澜之的信息,尝试着起了一卦,不出意料也只得到一个模棱两可的结果。
“但愿你运气还不错吧。”她喃喃地自言自语道,“不然……难得给顾珂找了个这么好的食堂。”
等桃娘子和村民们准备完祭祀的事情,已经差不多到下午了。
南棠像是彻底被他们忽视了,一路跟着走到所谓的后山祠堂,才发现那并不是什么想象中的建筑,而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山洞。
洞口很狭窄,落在陡峭的壁崖上,光线像是被它吞噬了,根本照不进里面,黑黢黢一片,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在它正上方的位置,直接在山石上凿出了一整块牌匾,上面用殷红的朱砂抹出三个大字。
落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