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安之很早就知道了,程海昌的手段不光明,生意也不干净,他宣告破产的那些日子,她也早就想清楚了,她会让程海昌自首,接受法律的惩罚,而她也会尽全力去帮他。
可是她没想到,他竟然就这样死了,她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失去他了。
可不管他做过什么,对她来说,他都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父亲。
沈麟昱低头看着她:“你爸的死,谁也没有想到。”
他只想他认罪,并没想过让程安之失去父亲,他没想过让任何人死。
程安之心里发苦,低着头没说话,想哭,却不知道为什么眼睛干涩,她动了动唇,到最后竟不知为何笑了一声出来:“是啊,谁也没有想到,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吗?恭喜你们得偿所愿了。”
谁不知道,程家有今天,也是你逼的,是柳倾颜逼的!
这话没有说出口,程安之用愤怒的眼神盯着他,宣泄心中的怨恨。
如果当初她没有答应他的求婚,她爸爸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如果当初她听程海昌的就好了,他反对沈麟昱跟她结婚的时候自己没有跟他对着干就好了,这一切都是她害的。
沈麟昱心口一抽,忽然觉得胸口疼,他忍不住抬手,想摸摸她的脑袋安抚她,可是却迟迟下不去手,他顿了一会儿,将手收回来,只道:“我已经让人处理后面的事情了。”
程安之抬起脸来,眼睛依旧发红,可是她却在笑:“没事,这些事情,我自己可以处理,不用劳烦你了。”
“我现在说到底还是程家的女婿,你的丈夫,这些事,也是我的分内事。”
“分内事,女婿,”程安之讥笑一声,却不知道是在笑谁,她点了点头,“沈麟昱,我爸都死了,你还演给谁看啊?”
沈麟昱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被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出去接电话。
程安之分明看到手机屏幕上闪烁着的是柳倾颜的名字,都到了这种时候,他还要往她心口上戳。
……
程海昌的葬礼举行在两天后,一个来宾都没有,程安之孤零零的跪在灵堂前,要出殡的时候,沈麟昱还没来。
她记得,程海昌生前对这个女婿再不满意,各种礼数也做的周全,沈麟昱最起码也要做到礼数周全,哪怕是演他也不该怎么冷血。
程安之木着脸拨通了沈麟昱的电话。
“你在哪?”
“在忙,我很快过去。”
沈麟昱的声音透着一股不耐烦,程安之知道他这是讨厌自己催他,没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
他到底是没来,程安之抱着程海昌的遗像从灵堂出来,坐上灵车的时候突然收到一条微信,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柳倾颜正依偎在沈麟昱怀里喝水,他拿勺喂她,眼神温柔宠溺。
柳倾颜又发过来三个字:你输了。
是啊,她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程安之甚至能想象得到柳倾颜此刻得意的样子。
沈麟昱过来得时候,程海昌已经火化后下了葬,天色也已经黑了,墓地甚至下起了雨——也是奇怪,偏生只有墓地这一小块下起雨来。
沈麟昱撑了把黑伞上山,远远地看到程安之跪在墓碑前,身上早已经被雨淋湿透了。
他走过去,把伞撑在程安之头顶,随后将手里的菊花放下。
程安之的脸上血色全无,看到他只讥讽一笑,没有说话。
沈麟昱低头看她,她嘴巴有些抖,应该是冻的,他忽然觉得心疼,想了想道:“时间不早了,跟我回去吧。”
程安之垂着眼,过了一会儿,才反应慢半拍一样磕了三个响头,磕完便想要站起身来。
可她跪的太久,双腿已经发麻,猛然起身,没有站稳,眨眼便倒在了地上。
沈麟昱下意识的去扶她,却没想到她反应更大,一把将他推开:“别碰我!”
沈麟昱的手僵在原地。
程安之咬着牙,嘴巴崩成一条线,雨水从她脸上刷落下来,分不清是雨是泪。
沈麟昱收回手去,脸色明显的不好看。
他转身带着她上车。
他先进去,扔了条毛巾在她身上:“别弄脏我的车。”
程安之苦笑一声,把身上擦了擦,又把毛巾垫在上头,这才坐上去:“谈谈吧。”
沈麟昱没说话,等她自己开口。
“我收到法院传票了,故意伤人罪。”她的声音听着很平静,带了点疲惫,“三年以下。”
沈麟昱眼神晃了一下,他看她一眼:“我知道了,我会帮你安排好最好的律师尽量轻判,柳家那边我也会……”
“轻判?”程安之打断他,“你终究是不相信我。”
她顿了片刻:“不奢望你们高抬贵手,不过告诉你一声罢了,毕竟……目前你还是我丈夫。”
沈麟昱脸色微变,转脸看向她:“程安之,我会保你无事,你相信我。”
你相信我。
程安之忽然觉得想笑,而她也真的笑出声来:“沈麟昱,一年前,你跟我求婚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一年前,他说,我会给你幸福,你相信我。
可如今,家破人亡的是她,面临牢狱的是她,众叛亲离的,也是她。
她从头到尾都信了,可他信她了吗?
沈麟昱张了张嘴,如鲠在喉。
他想辩解,可现在,所有辩解都太无力。
他沉默许久:“至少,我没想过伤害你。”
程安之听了便笑,笑着笑着却几乎要落下泪来,她用力咬唇,低下头去:“沈麟昱,你真大度,那我是不是该谢谢你的慈悲啊?”
沈麟昱彻底无话可说。
程安之把眼角的泪擦去,转脸看向车窗外面:“我要说的说完了,回去吧,我累了。”
沈麟昱低着头,过了片刻,示意前头的林州下车,然后吩咐了他两句,把伞递给他,自己绕车上了驾驶座。
一路无话,他将程安之送回浅水湾别墅。
程安之下了车,正准备关车门,听得沈麟昱叫她。
程安之撑着门边,挑眉疑问的看着他。
沈麟昱深深的看着他,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最后他口气淡淡:“只要我们还是夫妻,我就不会不管你的。”
程安之自嘲一笑,没说什么,摆了摆手,进了屋门。
晚上,沈麟昱很晚才回卧室,进来的时候,程安之刚洗完澡,只一条浴巾松松垮垮裹在身上,曼妙的身材若隐若现。
两人四目相对,他忍不住咽了下喉咙。
程安之视线仅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便若无其事得移开了,自顾自走到衣帽间拿睡衣。
一具滚烫的躯体悄无声息贴上她的后背,程安之被沈麟昱从身后拥住。
“今天有事耽误了,抱歉。”
沈麟昱沙哑着声音,贴在她的耳边,大发慈悲一般说道:“别怕,就算程家倒了,只要你听话,我会保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程安之气的发抖,还没说什么,浴巾就被扯开,沈麟昱把她双腿腾空抱起,就这么抵在衣柜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