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麟昱每一次都问:“她有说什么吗?”
每一次都被告知:“没有,程小姐没有话带给您。”
沈麟昱觉得几分心慌。
她这个样子,比曾经她又哭又闹,更让他心慌。
转入监狱之后,探监日期变成了一月一次,沈麟昱按照探监表上的时间,仍旧是每次都来,可仍旧每次都被拒绝。
过了半年,沈麟昱再次去到监狱,却被告知,程安之在十天前刑期过半申请假释成功了,因此早就出狱了。
其他的信息却没有透露过多,沈麟昱打了电话给林州,让他去查,林州一个小时之后给了答复:“大概在五天前夫人便出狱了,但具体去了哪里并不知道,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夫人应该还在Z城,行踪是由警方实时监控的。”
“给我查!”沈麟昱抿了抿唇,“一定要查到她究竟在哪!”
可程安之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任他如何去找,去寻,都不见踪影。
等到程安之刑期过满一年,沈麟昱起的很早,去了警察局,想要守株待兔。
因为这一天,程安之是必须要回警局报道的。
可他等了一日,天色渐晚,他进去问了警方,却被告知,程安之刚刚离开警局。
沈麟昱正要打电话给等在外面的林州留意,余光却瞥见有个女人,穿了很厚的一件棉大衣,带着围巾帽子,低着头,从侧门出去。
他心头一跳,拔腿追上去。
可警局外面便是繁华大街,那个穿着棉衣的女人似乎人间蒸发,不过眨眼,便消失不见。
站在街边,望眼看过去,四周人走人散,没一个人是她。
沈麟昱觉得心痛的厉害。
他弯下腰,双手撑膝,大口大口的喘气。
过了一会儿,林州的电话打过来:“沈少,刚刚查到,夫人订了一张一个小时后飞往美国的机票。”
“去机场!”
他赶到机场,果然查到了程安之的行程,护照上的照片是一年前的她,冲着镜头笑的很甜。
已经显示登机了,沈麟昱找了一圈,在安检处恍然看到方才装扮的女子走进去。
他想跟着跑进去,却被拦下:“先生,请出示您的机票和证件。”
沈麟昱转身往服务台走,临时买了同一航班的机票。
他上了飞机。
一眼便看到那个穿棉大衣的女人。
他心扑通扑通的跳,快步走过去,拍了下那个女人的肩膀。
那女人转过脸来,却是一张陌生人的脸:“您有事吗?”
沈麟昱半天没有反应过来,他张了张嘴,许久,才问道:“您今天去过警局吗?”
那女人摇头。
空姐走过来,客气的询问沈麟昱道:“您好,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沈麟昱木然地摇了摇头,飞机已经起飞,他别无他法,找到座位坐下。
过了一会儿,林州找到他,给了旁边的人一些钱换了座位,轻声跟沈麟昱说:“沈少,打听过了,那女人说,她就是在机场收了钱,跟人换了衣裳,根据特征,那人……应该是夫人。”
沈麟昱闭着眼,忽然觉得很累。
他追了这么久,可她就像一道光,无论他怎么追,始终抓不住。
可他曾经,分明是拥有过光的。
林州沉默了片刻,问他:“沈少,还要继续找吗?”
沈麟昱没说话。
过了好久,林州听到他沙哑的声音:“罢了。”
算了。
她既然决心要走,他又何苦强求。
沈麟昱乘坐的飞机飞向Z城天空,程安之才从女厕所走出来。
她低着头,似乎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拿出手机,重新订了一张去往美国的机票。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稳稳落地,沈麟昱走下飞机,突然觉得有些心慌。
林州跟在他身边,看出来他脸色不是很好。
此时的美国还是晚上,机场灯火通明,一条插播信息引起沈麟昱的注意。
“当地时间晚七点左右,X航空公司一架从Z城飞往纽约的客机,起飞三小时后一侧引擎起火,不得不紧急迫降,目前飞机上一共一百多名乘客和机组成员造成死者15人,重伤五十余人,轻伤八十余人……”
“具体消息请关注后续跟踪报道。”
机场大厅的液晶屏幕上,闪过几张现场照片,一张模糊的侧脸让沈麟昱瞳孔一缩,心口疼得厉害。
“去查查这辆飞机的乘客名单,定最早的一班飞机回去。”
将近二十个小时的惴惴不安,沈麟昱终于踏上Z城的土地,同时一份最新的罹难者名单也递到他的手上。
重伤的名单里,程安之三个字刺痛了沈麟昱的眼睛。
林州站在一旁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才好,良久才沉重道:“好在夫人还活着。”
沈麟昱偏头瞥他一眼:“备车,去医院!”
是啊,还活着,可随时都有可能死得活着。
飞机是在国内迫降的,飞机上的伤者第一时间都转入了当地的医院,沈麟昱赶到的时候已经是事故发生后一天了。
走廊里哀鸿遍野,到处都弥漫着腐肉的味道,不过二十四小时的时间,死亡人数已经涨到了三十多人。
那些没抢救过来的,抢救过来又死掉的,家属抱着病床痛苦得不肯撒手。
沈麟昱不禁加快了脚步,程安之没有家属了,只有他了。
林州不忍看那些哭的快昏厥的人,也跟着加快脚步,与沈麟昱一同祈祷,希望程安之没事。
两人经过走廊转角,一个手上缠着绷带的女人从身边经过,她低着头戴着口罩,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一看就知道也是这次事故的伤者。
沈麟昱觉得眼熟,但心急程安之的状况,脚步没有停留,走了几步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一样,转头看去,那女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少爷,ICU病房在这边。”
林州见沈麟昱停下脚步,忍不住提醒道。
沈麟昱点点头,重新迈开步子。
刚刚那人,应该不是她,林州是不会弄错的。
程安之从走廊拐角走出来,看着沈麟昱消失的方向,自嘲的笑了笑,旋即进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