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沉默一会,江姝才再次开口说道:“我在宫外见了张大人。”
俞妃下意识地没有做出任何反应,那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不知道以为她根本不认识张渡。反应过来自己对面坐的是自己的亲妹妹,她这才坐得离她又近了几分,在意道:“他说什么?”
“三姐,你不准备先和我说什么吗?”她直视着俞妃的眼睛,眉头微蹙,希望她能对自己这个做妹妹的坦白。“我上次和三姐说了,你我算是在这京城最亲近的人,或许我在宫外可以有承影,有暗卫府的人,可三姐呢?三姐在这宫中除了青霜可还有一个知心人儿?”
俞妃垂眸笑了一下,眼中暗含着苦涩,乌黑的桃花眼中泛着淡淡的泪光:“他……都和你说了?”
江姝只看着她,没说什么,她是希望三姐能自己说出来,想不想与张渡相见,她只听三姐的一句话。
“对,我不喜欢当今圣上,我喜欢张渡,而且是自在漠北时就喜欢,他为了我调来了京城,我为了他……服了避子汤。”
“避子汤?!”
江姝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姐姐,一脸不可置信,又问了一句:“你服了避子汤?”
俞妃点了点头。
江姝当然不是惊异于她服药,而是在于上一世她服了药居然还能有孩子,而且照着赵玉瑶在诏狱里和她说的话,那孩子就是皇帝的子嗣,可怎么会……
她急忙握住了俞妃的手,眼睛向窗外望了一眼,见院子里那个宫女服饰的女孩正守在院子口,江姝凑近了俞妃,低声问道:“姐,你的药是哪来的?”
“青霜出宫替我寻的,你放心,青霜是暗卫府人,信得过的。”
江姝自然觉得暗卫府人便是信得过的,毕竟大多数自小生活在江家,受江家人的恩,听令于江氏是每个暗卫心知肚明的,可人心难料啊。
这一点江姝在上一世深有体会。
当年周嘉元因家中出了变故,在江姝那好一顿祈求,希望她这个作为正室的给她个名分,不求大富大贵,只求有个容身之地。江姝见她可怜,一心软便答应了,可谁知道她一入府就全然变了一副面孔。
无论她犯了天大的事儿,只要她在赵玉瑾面前一哭,装两下可怜,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过去了。
周嘉元则更是靠着这个愈发嚣张,一年冬天,因为赵玉瑾一连半个月都在江姝房内,周嘉元一气之下将她推入了院子里的湖水中,京城深冬的湖水不结冰,但是人一掉进去冷得刺骨。
周嘉元在赵玉瑾面前说是自己的过错,是她自己没有照看好江姝,主动在他那领罚,但对自己动手一事只字不提,任凭江姝怎么说也没用。最后的结果就是赵玉瑾去了周嘉元那,江姝落入湖水后一连生了半个月的病,最后还落下了病根。
上一世的教训告诉她不要轻易相信任何外人,所以在这一世遇到唐玉林时,她并未对她透露太多消息。
按理说,两人年纪相仿,小时候又是要好的玩伴,应当是一见如故才对。可这个教训让她做事留了一线,只将她带回了京城,让清欢帮忙照看,其余的再未提起。
如今俞妃身边也有了疑点,那这个青霜就逃不了干系,但她又不好向俞妃解释太多,只能嘱咐道:“三姐,眼下江氏没落,咱们能信的只有自己。”她又将音量低了几分,是恐外面的人听到:“就连暗卫府的人都不能全信。”
俞妃蹙眉,一脸不可置信:“你是说青霜——”
江姝趁她还没有把话说完,急忙在嘴边打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恐正在院外看守的人听见。
“为什么?”俞妃回过神来,用着近乎气音的音量说道:“青霜是肖大人带出来的,怎么会?”
江姝当然没法向她解释再多的东西,总不能说她是重生了吧,再说她现在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青霜出了问题,防人固然没错,可若是防了忠心之人那就大错特错了。
她只解释道:“三姐先别急,我没有说她有问题,只是希望三姐凡事留个心眼。对旁人是,对暗卫府也应当是,那里的人终究不姓江。”
俞妃点了点头,也转头透过窗缝看了一眼青霜,低声念叨着:“你说的我记着了,但青霜在我身边这几年帮我办了不少事,你出事那几次都是她暗中联络的张渡,她实在忠心,我真想不出她会有一丝的谋逆之心。”
“说起张大人,我想问三姐一句。”
“什么?”
“你想不想见张大人,如果我能想法子把你送出宫,你愿不愿意?”
俞妃在江姝来延禧宫后的短短几刻钟就情绪大起大落,手扶住了椅子的扶手,握着扶手的手指逐渐用力,似乎是在找一个能让她稳定的支撑点。
江姝知道她在思考,这种关乎周边不少人性命的事岂是能随便定论的,所以她没有催俞妃,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这一看,她才突然发现她这个三姐似乎六年以来从未变过样子,脸庞身形都没变过,唯独这一身华贵的服饰变了。她记得三姐年少时最喜素衣,现如今穿这些锦袍,日子久了也看顺了眼。
“算了小五。”俞妃笑了笑,眼下却是一股无奈之情:“你说的太过冒险,我不能为了自己的幸福让你担这个风险。”
江姝看向俞妃,不想放弃,依旧说道:“如果张大人和我说了,想搏一把呢?”
俞妃微微偏转了头,手指在自己的脸上划过,带走了落下的一丝眼泪,又即刻转回了头,答道:“你和他说,我不愿意。”
她嘴唇微微颤抖,一时间说不出任何话来,再一闭眼,几行眼泪再也忍不住地往外流。江姝暗念不好,自己又没带手帕,她没这个习惯啊。
于是她急忙凑过去,用自己的袖子给俞妃擦了眼泪,直到俞妃从自己袖子里拿出了一条丝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