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妃瘪了一下嘴，忍住了哭意，说道：“小五，我和张渡都不再年轻了，做事不应当只想着自己，如果事情败露，那江氏就真的永世抬不起头了，你们几个都得受牵连，张渡那边也免不了受罚，只为了我们两个而生出这样的风险实在不值得。”
她说了一大通，江姝也明白她就是有顾虑，但她也明白三姐这样是正常的。
自她记事起，家里人都说三姐是他们兄弟姐妹五个中最体贴人的，与生辰只差几刻钟的老四不一样，她温顺乖巧，凡事会替别人考虑。
也正是因为她这种性格，在观山一战后毅然地站了出来，让江容留在漠北统领暗卫府，自己则嫁入的深宫之中。
一个决定就将两个女子送上了不同的道路，江姝感叹自己两个姐姐的不易，她想帮忙，洗清江氏的冤屈，但眼下的事要一件一件来。
从延禧宫出来后她想直接回府，远望东华门外正站着一个人，男人身材高挑，腰间幽青色佩剑在月色下显得有一丝诡异。
她向承影跑过去，问道：“你怎么在这？不在烟雨楼待着吗？”
“我要回府睡觉，顺道来接你。”承影没看她，抬头看着正前方的路。
江姝啧了一声，瞥了一眼故作轻松的承影：“承影啊，你还是不会撒谎啊。”
“啊？”
“从东华门出来去烟雨楼和回宅子是两个方向，你顺的什么道。”
承影依旧没看她，但江姝知道他此刻的表情应该是有些尴尬的，只听他轻咳了一声，问道：“俞妃娘娘还好吧？”
“挺好的，就是有些事和我想的不一样。”
听江姝的语气突然变了样，他这才转头，视线微微向下，看她表情有些闷闷不乐的，开口问道：“出什么事了？”
江姝把她向张渡承诺会帮三姐逃离深宫，但是三姐并不想连累她的事说了出来。
话都说完了，她才意识到，她虽然劝着三姐不要太过于相信暗卫府人，但实际上她自己才是对她身边这个暗卫毫无保留。
久生情愫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她觉得一个能在她嫁入赵家后还兢兢业业帮她暗中联络京城暗卫府的人，怎么着也不会背叛她的。
承影听后反问道：“你有十足的把握能将俞妃从宫里带出来？那紫禁城的侍卫是武功不济，但俞妃又会几分武功？当真能脱得了那些侍卫的眼吗？”
“三姐不会武功，我原本打算让她假死，然后再偷运出宫。”江姝答道。
“那替死的人从哪找？怎么能找到脸与身形都一模一样的？找不到一模一样的又怎么能让皇帝不察觉？延禧宫那么多宫人，总有能接触到尸身的人，你如何能封住那些人的口？还有俞妃出宫以后，生活在张大人府上吗？冒险做了这么大的事，在京城迟早会暴露，让他们两个出京吗？那张渡的官职怎么办？俞妃去世就贸然辞官，不怕皇帝疑心吗？”
承影一下子说了这么长一段，开始江姝还有在想，后来发现他说的问题三个有两个是她当时没想到的，一时间被问得说不出话。
原来她还有那么多事没考虑到。
她光顾着怎么把俞妃送出宫了，至于其余的琐碎事她确实没想到，怪不得三姐不同意呢。
江姝丧气地垂下了头，叹了一口气，说道：“三姐是对的，是我没考虑周全。”她又尴尬一笑：“看来得跟张大人赔个不是了。”
承影拍了拍她的肩膀，话里带着些鼓励的意味：“凡事都有个第一次，这次没考虑周全，下次做事前想着点便是。”
江姝点了点头，和承影一前一后地走着，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她正低头思索着如何向张渡开口，承影则盯着地下那两个人影，只见在某一个角度，两个人影的手贴在了一起，就像是牵在一起一般。
“还有啊，”他突然又开口：“做事要负责。”
——
漠北的最后一场雪连下三日才结束，仿佛是要为给一年一场的冬日画一个轰轰烈烈的句号。只是这一场雪下得人人措不及防的。
窗外的飞雪压塌了驿站外的马棚，让纪宁带着驿站的人好一阵忙活才处理好。
后来江容听说了这件事，毅然决然地让大嫂回去休息几日，唯恐她受冻生了病，起先纪宁还不同意，后来江容只好说怕到时候大哥怪她给大嫂填了麻烦，纪宁这才同意回去休息几日。
江容让肖鹤年暂时主管暗卫府，自己则在驿站多待了几日，没事看个账本对对账什么的，有时候和碧落方仪打打趣，日子过得到比带暗卫府轻松得多。
自从江容来了驿站，肖鹤年也常往驿站跑，只要是暗卫府休息的时间，他准保在驿站待着，说是来蹭饭蹭酒来了，但依着方仪的话，“肖大哥这是来找容姑娘来了，之前夫人在这时就不常来。”
这话是背地里偷偷和碧落说的，作为女子总是会对男女之情异常地敏感，这肖鹤年和江容虽明面上不说，但依她看肯定是有苗头的。
身为男子的碧落就不信这个邪，只觉得有些荒唐：“说什么？肖大人大了容姑娘得有十多岁了吧？肖大人带兵上阵杀敌的时候容姑娘还是个半大的娃娃，怎么可能？最多是肖大人为报当年江老将军的恩，对容姑娘多了几分照顾罢了。”
方仪切了一声，不想再与他辩论，只问道：“敢赌吗？”
“赌什么？”
方仪思索了一下，随后说道：“没想好，那就欠对方一个要求。敢不敢？”她语调微扬，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听得碧落来了兴致，当下说道：“赌！我赌肖大哥与容姑娘绝对没有男女之情。”
“好，那我赌肖大哥和容姑娘绝不是面上那么简单的关系，至少肖大哥应该是喜欢容姑娘的。”
两人握了一下手，算是打了赌。只听方仪又说了一句：“等着欠我的吧，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