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久。
苏晚的身体变得像块冰雕。
终于,她听到轰鸣的汽车声,她看到熟悉的人影。
她嘴角含笑,毫不犹豫纵身一跃。
海面以宽容的姿态接纳了她柔软的身子,冰冷刺骨的海水让她找到了属于家的温暖。
苏晚平静的闭上了眼睛,迎接属于她的新生。
她留在悬崖边的手机上,写着她最后的遗言。
【顾宴臣,这辈子,下辈子,都别再遇见了。】
别遇见。
是她最后的心愿。
顾宴臣眼睁睁看着那道孤零的身影,沉入了大海。
他目眦尽裂,声嘶力竭,“景瑞!找!马上下海找!”
景瑞红着眼点头,“二爷,放心,已经找人下海了,专业的搜救队还有十分钟到现场。”
顾宴臣望着澎湃的海面,冷寂的瞳孔猩红一片。
“十分钟?苏晚等不到十分钟!”
说着他摇动轮椅就要朝海里跳。
景瑞眼疾手快将他抱住,死死禁锢着,“二爷,冷静!你要冷静!”
“景瑞,不准拦我!”顾宴臣寒沉的眼戾气疯涨。
景瑞劝他,“你出事了,小少爷怎么办?”
“景瑞……”顾宴臣压低声音,语气不容置疑的威严,“松开我!”
“小少爷和大少爷,还有小小姐,都需要你,还有老夫人,一家人都指望你,二爷你不能出事。”
顾宴臣望着海面,不动了。
景瑞松了口气,他缓缓将人松开。
此刻他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安慰太苍白。
自从上次帮苏晚逃出别墅后,景瑞便被顾宴臣勒令不许擅自接触苏晚。
所以对于苏晚这段时间的情况景瑞不是特别了解。
他还以为,生下孩子,他们的情况会好转,没想到苏晚会跳海。
这……
“二爷!”景瑞瞳孔震缩,他一个没注意,旁边的人跳下轮椅,一个翻滚坠下了海。
只听得“扑通”一声,顾宴臣的身影便被海水吞噬。
“都给我跳下去,搜救二爷和夫人!”景瑞握紧拳头,他的心开始慌乱。
他从没想到过,一向冷静自持的二爷,会这么不计后果,做出跳海这种疯狂的事。
那可是海!
是他们毫无办法的海!
是稍微有差池就丧命的海!
他义无反顾的跳了!
若他和苏晚都出了事,景瑞真不知道该怎么给老夫人交代?
老夫人能承受住这样的失去吗?
顾家,会完的!
景瑞忍住跟着跳下去的冲动,他逼着自己镇定下来,指挥现场。
十分钟过去了。
景瑞的脸色越来越沉。
突然远处一声呼喊。
“景哥,二爷在这里!二爷被岸边的树枝挂住没被冲走!”
景瑞红着眼跑过去,看到了闭着眼脸色苍白的顾宴臣。
“医生呢?叫过来,原地抢救!”
很快,医生就位,开始对顾宴臣进行简单的抢救。
景瑞一边注意着顾宴臣的情况,一边指挥人继续搜寻苏晚。
几分钟后。
医生说:“顾总呛了水,现在已经做过紧急措施,命是没大碍了,需要送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景瑞应下,点了几个心腹把顾宴臣护送去了医院,而他留在现场,继续找苏晚。
夜幕降临了。
天色昏暗,潮水疯涨。
搜救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这波疲惫不堪就换下一波。
可冰冷的海底,没捞到任何人影。
景瑞望着黑沉的海,他知道,苏晚是凶多吉少了。
可这个事实,他不知道二爷能不能接受。
顾宴臣昏迷了一天,他是第二天下午醒来的。
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下床去找苏晚。
保镖拦不住他,只得依着他,把他送到了海边。
景瑞看到顾宴臣,提步走过去,“二爷,人还没找到,搜寻范围已经扩大到了五十公里。”
“范围扩大到一百公里。”
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再扩大范围,其实已经没有意义。
但景瑞还是应下了。
这是顾宴臣的执念,执念成魔。
“景瑞,填平这片海,也要把人找到。”
“好。”景瑞点头。
顾宴臣大张旗鼓搜了整整一个月,连苏晚的衣服碎片都没捞到一片。
他花重金买下了海边的地皮,在那里合理合法的支起上百顶帐篷,每天守着一群人搜海寻山。
他不信苏晚就这样没了,所以他疯魔一样的找。
而苏晚跳海的消息到底还是不胫而走,她的粉丝和朋友为她设置灵堂,组织了一场告别会。
顾宴臣听闻这个消息,震怒。
“景瑞,在哪里?他们弄的灵堂在哪里?带我去!”
这一个月从未离开过这片海域的顾宴臣,主动提出要走。
“二爷,你要去干什么?”
“砸灵堂!”顾宴臣的语气又冷又沉,他这一个月不修边幅,胡子已经很长很长,因为没休息好,面容也非常憔悴。
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十岁。
景瑞动了动唇,终究还是没拦着他。
粉丝设的灵堂在苏晚最喜欢的酒店里。
告别仪式还没开始,在现场的都是跟苏晚熟悉的粉丝朋友。
顾宴臣带着人闯入时,他们正在核对最终的流程。
黑色的棺材摆在正中间,被花海环绕,苏晚的照片挂在棺材前,她喜欢的书籍和喜欢的衣服被摆在棺材里。
衣冠冢三个字浮现在顾宴臣的脑海。
他神经一跳,命令道:“所有东西,给我拆了!”
古绘上前,“顾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宴臣的火气正没处撒,看到主动撞上来的人,他冷冽的目光像巴掌一样刮过去,“谁让你们不经我允许给她设灵堂?”
古绘笑了,笑得好讽刺,他红着眼指责顾宴臣,“顾总,阿点是在你身边没了的,你在摆什么谱?”
“你想死?”
古绘淡淡一笑。
“阿点没有父母,是个单身女人,我们这些朋友关心她送她一程跟顾总无关吧?我忘了,顾总就是仗着阿点没有父母,身后没有倚靠,所以才肆无忌惮欺负她。抱歉,我给顾总说声对不起,戳你肺管子了。”
“苏晚,是我的女人!”顾宴臣寒着脸咆哮。
古绘莞尔,“顾总,法律都不承认的事,我们更没资格承认。”
古绘知道这场告别仪式进行不下去了,他叮嘱旁边人,“把阿点用过的东西跟照片都拿到墓地,告诉还没赶到的朋友们,要送花,都送到墓地。”
他不信顾宴臣还能去挖墓?
他要是真去了,他们就葬无名碑,他还能把全天下的墓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