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瞬间腾空，卷带着滚滚灰烬。
房屋倒塌的时候，春九娘三人以及来救火的人都被震倒，他们艰难地爬起，一直往后退，避免被火龙给舔到。
“你们没事吧？”
春九娘检查郑杏儿和李清鸢的情况，见二人无碍这才松了口气。
再看向面前倒塌的停尸房时，春九娘有说不出的情绪。
熊熊烈火像是烧起了她的愤怒。
她绝不信这场火是意外。
“有没有人员伤亡？”
金明在师爷周公明的搀扶下，踉踉跄跄过来，衙差们个个灰头土脸，好不容易才把火给扑灭，只是房屋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
“千老爷子呢？千老爷子在哪！”
春九娘反应过来时寻找千秋子的身影，周公明听到声音，赶紧过来说道。
“千老爷子告假回乡去了，不在府衙里，更不会在这里了。”周公明指指废墟，面露几分心疼。
他不是心疼那两具尸体，而是心疼这三间屋子。
本来衙中经济就紧张，眼下还要花钱修缮，更要捉襟见肘了。
听到千秋子不在，春九娘松了口气。
灭掉火后，由武笠带队的衙役从废墟里找到两个已经呈碳化的尸体。
郑杏儿受不了这个场面的冲撞，跑到一边干呕起来。
春九娘也受不了，只是看了两眼便不再看。
倒是李清鸢并没有太大的反应，甚至还能上前查看一番。
在一众大汉之间，李清鸢娇小的身躯显得十分的突兀。
“有没有找到起火点？”李清鸢神色严肃，同她往日可爱的模样一点都不相符。
“还在排查，暂时没有找到。”
听到武笠的话，李清鸢很快就有了注意，“我表哥呢，让他过来排查！”
春九娘扫了一圈，人群里并没有孟霁川的身影。
难道他真的去花楼调查了？
“孟大人，不在，小的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武笠实诚，如实回答。
“咳咳…咳咳咳…”
灰头土脸的衙差中有个人咳嗽的厉害，春九娘定睛仔细瞧了瞧，才发现竟是卫琏。
卫琏看起来身子很弱，尤其是被烟熏过之后，更显得病殃殃的。
春九娘想了想，还是没过去，她转身同其他衙差们一起排查着火点。
另一边，卫琏咳嗽停了后朝着春九娘看去，见她离开的背影，他满眼失落。
这一幕正好被武笠看到，武笠过去将水囊递过去，“喝点水就回去歇着，这里不需要你。”
卫琏接过水囊，想到了之前春九娘拒接他水囊的事情。
其实很多细节里，他都能感觉到她在有意地同自己保持距离，可他还是想试一试。
“别这样，你就是见的女人太少了，等这里的事情结束后，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武笠拍着胸脯应承，又叫来两人把卫琏送回去。
卫琏不想成为麻烦，拒绝了，自己一步步摇摇晃晃地离开。
武笠看着心疼，转身看到在废墟里排查起火点的春九娘时，眉头紧拧，带着衙差前往另一边去排查。
春九娘无心留意这些，她在废墟里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她叫来郑杏儿和李清鸢。
二人闻了闻，很快就同春九娘想到了一起。
废墟里有尸油的味道。
只不过不能分辨出是有人倒尸油，还是尸体被烧发出来的味道。
这时，要是千老爷子在就好了。
春九娘继续扒拉时，面前多了双靴子，抬头就看到孟霁川那张清冷的脸。
春九娘愣了愣，倒是李清鸢先反应过来。
“表哥，你赶紧找找哪里是起火点！”
被烧毁的面积有点大，即便他们在这里排查半天也没有查出线索。
孟霁川扫了眼，望着废墟，脸色有些难看。
他只是刚到花楼，后面的人就这么按耐不住，要放火毁尸灭迹。
“尸体如何？”
春九娘：“两具尸体都呈了碳化，分不清谁是谁。”
春九娘带着孟霁川来到停放尸体的地方。
两具尸体都被盖着白布，但是那股烧肉味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想到这都是人肉的味道，春九娘胃里就犯恶心，她用拇指抵住胃，抑制住想呕吐的冲动。
孟霁川察觉，看了春九娘一眼，而后便掀开白布。
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真正看到那两具焦黑的尸体时，尤其还有刺鼻的烧焦味，在视觉和味觉的双重冲击下，春九娘再一次没出息地抱着树干呕吐。
孟霁川瞥了一眼，也仅仅是瞥了一眼，便开始检查两具尸体的不同之处。
很快他就分辨出来哪一句是卫颐。
春九娘吐过了，胃里好受了些，看到孟霁川指左边的尸体，赶紧过去。
“这是卫颐？你是怎么分辨出来的？”
“首次烧焦和二次烧焦的碳化程度不同，很好辨认。”孟霁川那两具尸体做比较，春九娘瞬间醒悟。
“还有一事，需要你来辨。”
“是尸油。”
孟霁川的反应让春九娘惊了一下，随而想到他是行事谨慎的金吾卫，便就没那么惊讶。
“是，所以到底是人为还是…”
“人为。”孟霁川将白布重新给尸体盖上，盖上时发现尸体左手有个被烧黑的扳指，他记得卫颐手上是没有东西的。
他不动声色将布盖好，继续说道：“这里是那种陈年尸油的味道，并非尸体被烧毁发出的。”
孟霁川看了看烧毁的屋子，指了一处，“这里烧毁的最严重集中，起火点应该是这里。”
赶过来的金明捡了漏，听到这话示意师爷。
周公明明了，立马找到武笠，让其带人在孟霁川所说的地方排查。
“孟大人，都是下官看管不力，竟让匪人钻了空子。不禁烧毁了尸体，还让房屋受损。”
金明说着就要擦泪，他心痛不是假的，府衙隶属朝廷，因为他的失职导致房屋损坏，可是要他自己掏钱去修的。
想到钱要从自己口袋出去，金明擦泪的举止越发勤快。
春九娘正要看不下去时，孟霁川冷冷说道：“确实是你看管不力。”
这一句话定下了金明的罪责，金明惶恐，原本他只是想主动认错，能够得到宽大处理，现在看来是他多想了。
“下官这就去处置后续之事，定会给大人一个交代。”说着，金明踉跄跌撞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