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父亲决意斩草除根,苏祥心头陡然一紧,那枚戒指中,老祖宗苏辰仍在沉睡。
他不仅是苏河一脉的始祖,更是苏泽一脉共尊的先贤。
同族相残,无疑可是祖宗最为痛心之事。若此举激怒了老祖宗,后果不堪设想!
“父亲,此事还需三思。”苏祥急切劝阻,
“大长老他们毕竟流淌着苏家血脉,何忍手足相残?”
“少主仁心可鉴。”
一长老先是赞许,旋即沉声道,“可你瞧今日苏光耀对你的狠辣,再看苏泽对你的眼神,哪有半分同胞情深?”
“祥儿,你涉世未深,不懂人心之险恶。”苏河点头附和,欣慰与忧虑交织于心。
修真界,寸土必争,步步杀机。我哪里不懂?这些年我所行之事,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狠辣至极?若非顾虑老祖宗震怒,苏泽的生死我早已置之度外!
“可是……”苏祥还想再劝,却被苏河断然打断,“
此事已定,无需多言,日后你会明白。”面对父亲的坚决,苏祥无计可施,只能在心底默默呼唤苏辰,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而此刻,苏辰心潮起伏。在他的书中,苏河不过是个溺爱独子、为复仇伏击江竹绝,最终招致苏家覆灭的悲剧角色。现实中,苏河却是有血有肉、复杂多面,执掌家主之位十数载,岂会是单纯良善之辈?
对于苏祥的忧虑,苏辰更是无所适从。虽此刻他身为苏辰,苏河与苏泽确为其血脉后裔,但骨子里,他仍以创作者的身份俯瞰这群角色,他们的悲欢离合,皆是他笔下的安排。
苏泽、苏光耀乃至眼前的苏祥,无一不是他笔下生死的玩偶。甚至苏祥的“祖宗”身份,也只是他赋予的设定,但在苏祥心中,却无比真实。
目睹子孙阋墙,他竟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异样情绪,于是陷入沉默。苏祥见苏辰久无回应,愈发惶恐。
“老祖宗是否动怒?已离我而去?若他目睹这场同室操戈,以其神通广大,我等何以抗衡?”苏祥心乱如麻。
“祥儿,祥儿?”苏河唤回失神的苏祥,“你可曾听见?”
“父亲,孩儿……”苏祥面露为难。
苏河深深凝视着他,长叹一声:“唉……你啊。既然无法接受,明日便送你去西州,拜入刀武盟。刀武盟与剑灵宗向来不合,你在那儿安心修炼,以期日后雪耻复仇。”
苏祥闻之色变:“不,父亲,我若入刀武盟,剑灵宗必迁怒我苏家,届时您与诸位长老如何应对?”
“好孩子,只要你在,我苏家便不会倒!”苏河欣慰一笑,“你只管潜心修炼,余下的,交给我们。”
“不能这样做,父亲!万一我侥幸逃过一劫,江竹绝绝不会轻易放过我们苏家,他肯定会想方设法灭我全家以彻底消除后患!”
“孩儿有一计,恳请自明日始,为我举行丧仪,宣称我已陨落!”
苏祥语出惊人,众人闻之,面色皆变,谁能料到这少年竟有诈死之策,令人刮目相看。
苏河目光深邃,凝视苏祥,仿佛在重新审视这位儿子:
“祥儿,此计甚妙!我等确实疏漏了这一层。”他缓声道,
“诈称你身亡,一可借机挑动苏泽一脉争夺权力,引发苏家内部动荡;二来,苏家内耗之际,剑灵宗与江竹绝必会放松警惕,我等方有机可乘。”
“只是,为何选择投奔中州皇室而非刀武盟?如今皇室衰微,唯有刀武盟方可与剑灵宗分庭抗礼。”苏河不解追问。
苏祥轻轻摇头,眼中闪烁智光: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世间无永恒之敌,唯永恒之利耳!”他字字珠玑,一席话如醍醐灌顶,再次震撼满堂。
良久,一位长老抚须赞道:“少家主实乃天资卓越,深思熟虑!
诚然,刀武盟虽强,人才济济,少家主纵有盖世之才,亦难迅速赢得全盟倾力支持。
反观中州皇室,四面楚歌,亟需如少家主般英杰襄助。若能助皇室力挽狂澜,颠覆强敌,我苏家必将跃升为神启帝国的巨擘势力!”
苏河颌首赞同,眼中满是骄傲:“祥儿,你此次遭遇磨砺,心智成熟不少,为父对你独自闯荡江湖,越发放心了。”
苏祥微微点头,心中暗忖:原本自己亦打算遵从父亲之意,投身刀武盟,如今之策,实乃老祖宗苏辰所授。
他对苏辰的感激之情更深一层,救命之恩、指路之德,便是亲祖宗,亦不过如此。
然而此刻,苏辰行踪未明,苏祥心中忐忑不安。若老祖宗舍他而去,一切便成泡影。
“父亲,能否饶过大长老等人一命?”苏祥再三恳求。
“万万不可!”苏河断然否决,眸中杀意涌动,“你诈死之局,他们绝不能活!甚至知情者,除非绝对心腹,皆需严守秘密,如有泄露,杀无赦!”
苏河扫视全场,冷冽的目光令众长老不寒而栗:“尔等务必牢记,祥儿之‘死’,不容有任何差池!”
“是,我们誓死守口如瓶,绝不泄露少主的消息!”众位长老纷纷表达忠诚。
次日,在崎岖山路间跋涉的队伍收到了消息:苏家的大公子苏祥因伤势过重不幸去世。
而大长老苏泽趁机联合其子企图篡夺家主之位,但被苏河及时识破并予以制止,现已遭处决。
由于苏家内部斗争导致重大损失,家族元气大伤,正在举行丧葬仪式。“他死了?真是不堪一击。”队伍中一名看似平凡、不引人注目的少年低声自语。
这名少年,正是在天渊城新晋弟子选拔大会上击败苏祥,名声鹊起的江竹绝。
“江竹绝兄,既然苏祥已死,苏家又陷入内讧,想来不会再在天渊城为恶了。”
旁边一位秀丽少女面带微笑地说着,她就是江瑾瑜,因她的关系,苏祥乃至整个苏家遭受了一场空前的灾难。
“他们算是侥幸逃过一劫。苏家长期以来在天渊城嚣张跋扈,激起民愤无数。我本计划修为有成后,替天南百姓除去这一害。现在他们自相残杀,实力大减,可以说是无意间避过了我的惩罚。”
江竹绝淡淡地说着。虽然他并非嗜血之人,却也绝非优柔寡断之辈。如今苏家几乎遭遇灭顶之灾,与他之间已然结下不解之仇怨。
未来必须彻底铲除隐患,否则江家也将面临苏家可能的疯狂反扑。”江瑾瑜眼中泛起异样的光芒,她温顺地点了点头,赞同道:“这样一来,他们在天渊城再难兴风作浪了。”
在天渊城剑灵宗选拔弟子中,原本计划选取前两名以及额外承诺给苏祥的一个名额。然而,苏祥失去资格后,其空缺被第三名的凌云填补。
凌云出身于天渊城凌氏家族,虽非大族却也不弱,他识得江竹绝的不同凡响,一路上都视其为领导者。
这批新加入剑灵宗的弟子们,在无形之中以江竹绝为中心,逐渐凝聚成一个小团体。
与此同时,在远离天渊城数百里外的一处偏僻茶摊上,本应葬身苏家棺椁中的苏祥,此刻身着黑衣斗篷,正安静地休息。
昨晚密室会议结束后,苏河迅速采取行动,混乱之际,苏祥翻墙逃离,连夜赶路,直奔中州而去。灵气大陆幅员辽阔,仅存的两大帝国疆域广阔无垠。
从南境到中土的距离,即使是日夜不停歇的神骏独角马也需要疾驰十日才能抵达。
各州之间的空间传送阵均受各大宗门严密控制,苏祥若想通过传送阵前往中州,必然会被剑灵宗察觉。
“你们听说了吗?在玄北城郊外的瑞雪峰发现了一座王者遗迹!”
茶摊不远处,几个修者压低声音交谈。而修为已至修师境界、耳聪目明的苏祥,清晰地听到了这个消息。
巧合的是,玄北城正好位于他前往中州的路上。
那所谓的王者遗迹,据传是昔日一位陨落修王的长眠之地,其中很可能藏有这位修王生前遗留的宝贵秘宝和功法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