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新晋举子们的猜测,邓光此刻神情微露讶异,目光专注地凝视着伏地行礼的苏祥。
他没料到,苏祥或是迫不及待,或是蓄谋已久,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向他求师。对于苏祥这人,邓光颇为满意:有智谋、有天赋,无论是力挽神启狂澜,还是夺取武状元的实力,都足以成为他的弟子。何况,他曾亲口承诺,只要苏祥夺得武状元,便收其为亲传弟子。另一位得到他许诺的郑成已被江竹绝废掉,对于苏祥这样的英才,邓光自然心生爱护。
尽管苏祥心机深重,行事目的性强,但不失为一棵好苗子。性格嘛,年轻人总有成长空间,邓光自信能够引导苏祥走上正道,避免误入歧途。想到这里,邓光心绪豁然开朗,掌心轻触桌面。
桌上的茶杯随之缓缓升起,悬停在苏祥面前。苏祥见状,喜出望外。自古以来,敬奉拜师茶是拜师仪式中不可或缺的一环。邓光将茶杯置于自己面前,意图明显。苏祥立刻上前几步,双膝跪地,双手捧茶,虔诚道:“师父,请喝茶。”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邓光面带微笑,接过茶杯,浅尝一口。
“今日你入我门下,须恪守礼仪,一心为国为民,矢志正道修行。否则,为师定不轻饶!”邓光威严道。
苏祥急忙点头:“谨遵恩师教诲。”
众人未料到,一场欢腾的庆功宴甫一开始,竟上演了一场拜师大戏。原来苏祥刚刚才拜邓光为师。这一幕让众多武举考生既羡慕又嫉妒。
邓光身为国子监武院院长,严格来说,武院所有监生都是他的学生。然而实际上,多是由各导师负责教学,邓光极少露面。更何况,亲传弟子与挂名弟子能相提并论吗?邓光虽有家世,但一生无子,苏祥作为唯一的亲传弟子,岂不是会被当作亲儿子般悉心栽培?
有邓光这位在神启帝国权倾一时的师父撑腰,苏祥在神启可谓横行无阻。隔壁的蓉曹院长微微倚身,举杯向邓光遥祝:“韬哥,恭喜恭喜,喜得佳徒啊。”
对于邓光答应收苏祥为徒之事,蓉曹早有耳闻。对于苏祥这个人,他亦已深入了解:天赋、战斗智慧均属上乘,连他自己都有些心动。然而,从苏祥的生平档案中,他看到苏祥自小欺男霸女、飞扬跋扈、鱼肉乡里,品性恶劣,性格乖张嚣张。
苏祥与江竹绝的恩怨源于一个女子,而那女子恰巧参加了这次科举,又被苏祥公然羞辱。这足以证明苏祥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对于这些,蓉曹倒并不太在意,他平时行事也并非循规蹈矩之人。真正令他不悦的是,苏祥年幼时竟气跑了二十多位教书先生,除了识字之外,肚子里几乎毫无文墨。尽管蓉曹自己放浪形骸,但他却是文试状元,胸藏锦绣,对苏祥这种对圣贤书不敬之人,实在提不起与老友邓光抢徒弟的兴趣。尽管他收的弟子总被老傅门下的郑于压制得喘不过气,但他万万没想到,邓光这个严谨之人,竟然真的收下了这个自小放荡不羁、劣迹斑斑的混小子为徒。
邓光岂会不知蓉曹心中所想,只是他自有打算,淡淡回应:“不客气。”随即转向苏祥询问:“你伤势恢复得如何了?”
“回师父,弟子已完全康复。”苏祥恭敬答道。
“那就好,回去你的座位吧,今天你们这些小家伙才是主角。”邓光挥手示意。
苏祥依言回到武状元席位坐下,左有顾楷玉,右有寒烟儿,好不惬意。
“恭喜啊,终于如愿以偿。”不远处的李玉笑嘻嘻地祝贺。
“恭喜什么?不过是趁机胁迫,让郑院长没理由拒绝罢了。”顾楷玉翻了个白眼,不知为何,对于苏祥的举动,她总忍不住往坏处想。
苏祥刚拜得名师,心情大好,不愿与顾楷玉计较,只摇头道:“师父赛前便承诺,若我能夺魁,便收我为徒。如今我已达成条件,拜师理所应当!”
“那当时他不知道你是那种人。”顾楷玉还未说话,一旁的寒烟儿已小声嘀咕。在她心中,苏祥有着特殊地位,如今他拜入邓光门下,南州外来户的身份将被抹去,正式融入京都势力。她也知道邓光已派人接苏氏族人,不久便会抵达京都。届时,凭借武状元和郑院长弟子的身份,苏祥在京都的地位必将飙升,与她也将更加般配。然而,想到苏祥过去的斑斑劣迹,她心中又是一阵愤懑。
苏祥瞥见寒烟儿眼神飘忽,心中暗笑。她依然蒙着面纱,仿若下凡仙子。若非自己有状元光环,人们的目光恐怕不会从她身上移开半分。
此时,台上邓光轻声开口,话语清晰传至大堂每个角落:“首先,欢迎各位加入国子监,其次,也是庆祝各位寒窗苦读,终得功名。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
他举起酒杯,环视全场:“本届庆功宴,开始!”
众监生纷纷起立:“谢座师!”
随后,气氛逐渐热烈起来。尤其是苏祥这边,他以弱胜强、维护神启颜面的事迹就发生在武举考生眼前,加上刚刚拜入邓光门下,一时间,武院新生敬酒、套近乎者络绎不绝。甚至,连文试那边的一些监生也特意跑来巴结这位崭露头角的新星。这让苏祥心中十分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