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也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只依稀记得他日夜改进的方案,被甲方用了初稿,而他早已删掉。
百般无奈下,只得怀着满身戾气通宵改稿,突感心脏一阵剧痛,天旋地转。
恍惚间,他看到了青山绿水,飞鸟虫鱼,还有中间一身黑袍的男子。
“一个遗物,也值得你如此相护?若是再不听劝,就下去见他吧。”
霎时,山川倾荡,天穹自上而下裂出一幅口子,千里江山仿若墨迹被水浸过,弥散而开。
林羽便是如同被腰斩一般,同那飘渺如轻绫布纱的女子坠落九天。
……
“咳咳!”
强烈刺鼻的酒气连同泔水的恶臭一下子将他惊醒。
终于有了形,声,闻,味,触五感。
待林羽观清己象,顿时哭笑不得,甚至有种万念俱灰之感。
“不出意外的话,我大抵是嘎了。可这……算什么事,我……穿成了一支笔?还落在臭水沟旁。”
“嘶~~,而且,我的腰怎么感觉要断了一样。”
还不等他崩溃,让他更加崩溃的事已然来临。
“喂喂,那个谁。那个小二,小二哥,别把水往我身上泼啊,那么大一支笔看不到吗?啊喂……别!”
随着残留的菜沫泔水泼下,一声没人听得见的惨叫响彻在笔中世界,林羽终是崩溃了。
一声声无能狂怒之后,实是确定无人理他,这才平静下来。
看着人来人往就像是蚂蚁在脚下仰望巨人,生怕一个不小心,把本就有伤的腰子雪上加霜,到时说不定就能亲身体会到尸首分离。
“穿越界的耻辱啊。”
“没想到我堂堂二要要本科大学生,毕业给无良老板打工就算了,月工资不到三千就算了,画图猝死就算了,穿越还要受此大辱。”
“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伴随着气血上涌,一小缕黑气竟神奇地出现在笔尖,更关键的是,身上恶臭的泔水在被黑气漫过之后清理得一干二净,快断的腰也传来清凉的舒爽。
“嗯~”林羽的眼睛立时瞪大,“没看错的话,是我干的吧。这么说,我不是普通的毛笔喽。”
希望重新在他心头升起,“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老天不可能对我这么差。修仙世界没错,看来我是被封在这支毛笔灵器中,又或者我就是器灵。”
“只是……这黑气,一眼就看出不是什么正道法器,不会是什么邪修用过的吧!万一被发现我岂不是被随手炼化。”
一想到其中利害,算了,没有利,只有害,左右都是工具人,现在好了直接成工具。
“不行!绝对不行!”
憋屈了一辈子,难道重活一世又是只能等死吗?
“先想办法离开这里,修仙世界,猪都能化形,没理由我不行。”
不知过了多久,林羽一直在原地努力,可却连一分一厘的距离都没有挪动,这让他燃起的希望火苗一次次被泔水浇灭。
看得见店小二一次次端着碗筷走来,看也不看就准确地将泔水泼在身上,却无可奈何。
“二十三次啦,你可别被我逮到,逮到可就让你遭老罪喽。”林羽暗暗发誓诅咒,那一缕黑气无论如何也调不出来,现在什么都干不了,总不能无聊死吧。
口中默念,“走路摔倒,撞到桌角,打碎碗瓢,老板问好……”一顿脑补输出小二倒霉的连招。
一直等到月上梢头,清亮的月光飘散到每一个角落,街道人流稀落,饭馆终于要打烊了。
“吴秀才,嘿,睡着了。吴秀才!起床了,我们要打烊了。”
靠近墙角的桌上趴着一个烂醉如泥的中年人,小二拉着耳朵大声叫嚷,丝毫没有“顾客就是上帝”的服务态度。
中年人迷迷糊糊站起,摇摇晃晃,下一刻就要栽倒在地。
“哎哎,注意点。别在我们店里摔死。”小二这才搀扶些,像是扔垃圾一般将吴秀才扶出店。
等吴秀才踏出门槛,便立刻掩好门扇,生怕恶客再登门。
吴秀才的身材不算高大,瘦条条的活像陈年老腊肉,青白的脸上挂着不健康的红色,眯着双眼。
穿的长衫缝缝补补,好久没洗,东西多块污渍,乱糟糟的模样,像个竹杆晾上白布,不同的是白布比他干净。
为什么看得这么仔细?
你他玛的要踩到我了!
林羽在怒吼,最让他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只听咔嚓一声,“啊~,我的腰。”
林羽只觉下身一阵空虚,多半是废了,随即视角慢慢上升,正对上吴秀才布满血丝的眼睛。
吴秀才也闻到了笔身上那股异味,顺手在袖子上擦拭。
这可苦了林羽,这玩意与抹布有什么区别,还是用过的。
更让林羽破口大骂的是,原本快要断成两截的毛笔在一番摆弄下彻底断了,连最后的空虚感都没了。
吴秀才听不到林羽的话,两截毛笔一番比较下,将带有笔毫的一截揣进兜里,另一半随手扔了。
“把笔捡起来,我说把笔捡起来。我好说也是个有神识的法器啊!?”
清凉的街道萧风瑟瑟,除了喝醉酒的吴秀才,只有一个心碎的灵魂。
——
饭馆的油灯只余一盏,老板是个抠搜的主,打烊三刻就要收拾好所有,一分不能多,少是最好,应该鼓励。
一边噼里啪啦敲着算盘,一边不忘催促小二快些收拾碗筷。
小二熟能生巧,同样拿捏得死死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在放上最后一叠碗筷时,却是突然好似脚底抹油,一个踉跄,连同手中的碗筷向后倒去。
磕到身后的桌沿,将摆放整齐的桌椅再度打乱,脑袋生疼。
糟了。
满地的瓷碗碎片,连茶壶也碎了一个,这下一个月的工钱可能赔进去,还要挨一顿臭骂。
果不其然,小二一回头,油灯下老板阴沉着脸,打算盘的声响大了几个度,拖着肥胖地身躯,劈头盖脸的口水袭来。
小二低着头,这种错误只有他在当学徒的时候犯过,被训得狗血淋头。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