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林羽尚在熟睡之中,一阵剧烈的抖动扰了他的清梦。
吴智也醒了,睁眼便看到大扫帚往自己身上扫,连忙起身,正对上徐氏一双怒目。
“你这哥哥,好生无赖,宅子明明都买给我们,真金白银,白纸黑字写着的。却是三天两头还往这里靠,说也不是,打也不是,白白恶了我们的名声。”
说着便催促与吴智面容有几分相似的男人,“当家的,也不管管。”
吴聪也是气在头上,大清早的就看到懒汉哥哥瘫在自己家门,莫不是又来闹事,争这宅子的,怒道:
“大哥,你怎的又来,不是说好了。补贴你三两银子,镇上的宅子归我,村里的田地归你。你是秀才,识字吧。看看,看看,白纸黑字,签字画押,念及兄弟之情前几次也就罢了,还来,真当我是布施的卢地主啊?”
契约生怕吴智看不清,快要怼在脸上。
吴智讪讪然,酒气醉意早散,喏喏道:“阿弟,你听我说。哥我这不是刚中个秀才嘛,过不了多久就是乡试。你看,这原本宅子是我的,书籍,案台都还在里头,能不能就宽恕几月,就当我租的,复习完就走。”
“租,你有钱吗?”徐氏早已看清,只因吴智几次登门皆是如此说辞,混吃混喝,要是能中早中了,都四十好几都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空台秀才,顶个什么用。
一闻到身上的酒气糟味,徐氏更加气愤。就要挥起扫帚打来,外面叫吴聪“当家的”是给面,不坠家风,内地里家中钱财可是她管着,自然不愿漏一子,养活大闲人。
门前的动静不小,街巷又是只有不到三尺之距,很快聚起人流,指指点点起来。
“哎,吴秀才又回来了,这样子莫不是读书读傻了去,买回去的房子哪里白要回来的道理。”
“我可听说,这宅子本就是他的,是那吴聪耍了手段,晃他签了这契,这夫妇也不是好人呐。”
“也真苦了吴阿公,生了这俩玩意,吴聪我打小就看他人模狗样的,在城北混了个杀䐗的营生,反倒瞧不起文曲星来。”
“什么文曲星,穷秀才才对,身上没子,肚子里的墨水都养不起。”
……
吴聪见讨论声渐大,脸色铁青,偏偏吴智虽唯诺模样,站那却仿佛脚下嵌有铁钉,不肯移动分毫。
难不成,还要我亲自动手打亲哥哥不成,传出去多难听。
无计可施下,只得拉住徐氏,耳语起来,“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就让他进来,等乡邻散去再赶不迟。”
徐氏恼怒,快要将吴聪耳朵扯下来,“你们全家都是怂根,要让他进来,还不住个半把月,我们还能天天守着粮米,不用做活营生?免不了他自个行偷盗之事,饱己私腹。”
“那啥个办,交官处理?”
“交官?你有这闲钱不如多买袋白米呢。依我看,你这哥哥,是吃定你了。”
想到那些闲言碎语,徐氏心疼道:“没办法,干脆将后院杂房改成私塾,让他就在里面了,米粮让他自己赚,没准我们还能有些收入。也算仁至义尽,别家也没话说。”
“娘子,这,你也知道,私塾之前也办过,没人来啊。”吴聪想起陈年旧事来。
“那你说该怎么办,真让他进了家门?”
“哎,那就依你之见罢。谁让我瘫上这么个哥哥呢?也没说文曲星这么要钱啊!”啐了一口,恶着脸与吴智商议。
吴智哪敢不答应,连忙点头,乡邻也在徐氏喝声下退散。
——
此世语言与地球并相通,奇怪的是林羽竟能一字不落地听懂。
笔中的林羽,已是梳理出事情的来龙去脉,无奈感叹一声:
“早死早投胎算了。”
跟着吴智,他只看到了前途渺茫,一片灰暗,还不如当个万魂幡里的魂魄,起码可能还有人跟他唠唠嗑。
正午过后,吴智终于注意到兜里的笔,只见一只大手直直地捞起本体。
天地一下子亮了起来。
“跟上你,我这辈子算是完了,快把我丟火坑吧,我相信这次一定爆金光。”
林羽一心求死,却见这大手突兀地抓起半截毛笔,口水舔了一下笔毫。
半个人顿时石化住。
往灰尘布满的桌子运起笔来,令人意外的是,整个笔触在他手中仿若游鱼,顺畅自然,纵享丝滑好比德芙。
“山野耕耘人,生来穷作命。
难得三尺地,可继城中舍。
举事弥多艰,年岁遇蹉跎。
相公无所倚,老驱无所依。”
林羽读完桌上的自嘲之诗,再看到吴秀才邋遢的形象,一股潜龙在渊之感由然而生。
“没想到还是个隐藏款。诗的水平,我文化有限品鉴不了,可这整齐端庄,字体绢秀实打实地摆在这。没点水平,写不出呀。我得想办法做点什么。”
林羽在笔中空着急。
一首诗毕,整个笔身再度晃动起来,视野就好似从空中坠落。
原是吴智性致使然,学那大家作派,一首诗毕,兴尽间随意掷笔。
又是麻烦的震荡,只听吴智巨人般的声音,“我已花费所有家财,一同交给宗师作荐,是成是败皆在这一搏。成则青云作赋,败则……身死吧。”
他将未来都赌在了这一场乡试,若是再不成,闻着满身尘泥的衣衫,自己再无脸面活在世上,落下了滴滴清泪。
林羽被扔在地上,自是无法看到吴智的心酸泪,仍听得呜咽,触景生情,不免唏嘘,“一场考试,何至于此?”
这时,一只老鼠从桌角绕过,黑黝的大眼在看到笔后,精光一闪,吱吱地叼走半截毛笔。
林羽分明听到,老鼠说话了。
“我在这杂房里待过百年,还没见什么有灵气之物,今日捡了个大漏。那凡人也是不错的血食,待夜晚召集孩儿食之。怕就怕主人家请来道士,发现我等,我这点微沫道行可扛不住。”
还不等老鼠钻回老鼠洞中,毛笔自身浮动起黑气,像是毒烟,跑着跑着便是倒在角落,两眼翻白。
黑气毒倒老鼠后,又返回亳间,其中夹带着血色的气血,将整只老鼠吸瘪下去,留下皮毛空壳。
“这种感觉……就像是喝冰镇饮料,呵呵……吸食活物血气,邪修无疑。不过,这黑气好像不听我使唤。”
“嗯?不对,有问题。”林羽心念微动,围绕的黑气好像拱月一般将其身托起离地五厘之距,此时的黑气又能驱使。
在使用之后黑气便是淡去几分,“莫非这笔作为法器,还有什么触发条件,又或者早已损害不堪,方才恢复点威能?”
他更相信后者的猜测,两次黑气的出现虽说突然,但背后又隐约有林羽的指示,时灵时不灵。
想不懂之际,昏暗的笔中空间首次亮起异样的白光,一连串的咒文悬浮眼前。
“《香火化灵法》,能够将凡人对自己供奉的香火转化为使用的灵力,若是修士,依修为高低而定。”
林羽心念收起黑气,仅有的这点家底可不能挥霍光了,得益于黑气,他的神识扩大数倍,将整个吴家大院的风吹草动尽收眼底。
神台上的香火对他有着特别的吸收力。
“得让吴家把我供起来,缓慢恢复,徐徐图之。”
一个计划在他心中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