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破庙。
吴智在原本城隍塑像的位置买了支架摆好断笔，香烟枭枭，祭品中祭。
摸索手中仅剩的碎银，直勾勾地看向祭台上的熟鸡，咽了咽口水，却是不敢作逾越之举。
今日便是放榜之日。
说来也怪，吴智本以为他会激动万分，情难自禁，现在反而内心平静，闲下心来看阳光透过碎叶，散落一地光斑。
与吴智不同，林羽正忙得焦头烂额。
《香火化灵法》有着承接香火，化为己身香火的威能，也自然得为香民提供福报气运。
拿了钱得办事。
繁杂的咒术凝合成一条条细密的金色细线，在吴智察觉不到的地方，将断笔与其连接一外。
吴智身上本黯然无光的灰白气运，多了一些金色的斑点。
“这种法子也不能保证百分百中举，只不过在增加吴智气运，使其能够承接得住将来的‘福’，不至于白白错过。”
香火实是稀薄，林羽依据笔中的修法神通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倒是比吴智还要紧张几分。
“你不想活，我还想呢。不过，这人心性倒是不差，才学亦有几分，却还是混到如今地步。”林羽有些同情，又好像在他身上看到相似的影子，不免唏嘘，感同身受一番。
三刻之后，已是放榜的时候，吴智竟是睡了过去。
“你这老登，关键时候掉链子。”
林羽哭笑不得，黑气像是一巴掌抽在他的脸上，一下子惊醒。
“嗯？……啊，日上三杆，也是该到放榜的时候，且去看看罢。”
才走不到两步，便听见一阵锣鼓声响，报哨的人喊到：“找到了，找到了，举人老爷在这哩。”
“哎哟，老爷你怎的在这，报录的人去那城北你阿弟家，见你不着。你那阿弟又到处寻找，连带邻里帮携。老爷还请快随我回去，接了这喜事。”
吴智哭听此言，咬紧牙关，勉力压制这冲关的喜事，不至于失了分寸，口竟忘了如何言说，只重复道：
“快带我去，快带我去……”
“好嘞，老爷，往这边走。”年轻人扶着吴智往家赶，后面跟上凑热闹的众人也簇拥着道喜。
还未走马上任，甚至连那官榜都不曾看到，报喜的人比他还激奋。
吴家大宅。
徐氏系着办事的围裙，满脸堆笑地在院中摆起两大圆桌，邀着关系好些的邻里帮厨。
却是丈夫吴聪迟迟不归，心中不免有些忧愁来：报录的人都已安置下，可这主人家迟迟不来，可别出了什么坏事来。
如今得了滔天的富贵，怎么都该我家沾点风光。这吴智大哥是个性弱的主，又大人有大量，想必也不会计较那些陈年往事。
我夫妇二人帮他操办这等喜事，劳心劳力，想来也不该亏待我二人。膝下又无妻儿，我那远房的表妹为寡妇身，无个去处，说上几言，若是能成岂不美哉。
哐哐哐——
铜锣声响，原本挤在院里的众人一窝蜂地向外冒去，推推挤挤留出一条道来，供未来老爷通行。
徐氏被挤到人末，如何伸头张望，不见家里那口子身影，暗骂道：真是个不中用的，让外人白白攀上了我家人。
吴智满面红光，语言间皆是还礼，不怎擅长的他此刻手忙脚乱，又是一副乱糟糟模样，平日里可能会是滑稽，此时却有人低声赞道“福相”。
宴会一直到傍晚，乡间邻里便是拉着吴智好一阵唠嗑才离去，酒桌上尽是鸡鸭鹅骨，都是邻里自发出的。
疲于应付众人，又尽头喝了酒，吴智又是倒在桌上呼呼大睡起来。
“让我来背哥哥去睡吧，杂间是不能去了。你把预给大儿的那间先收拾，记得垫层被褥，别咯着老哥哥。”吴聪扶起吴智，小心翼翼，生怕一点伤了这文曲星。
待好一阵子，二人在院中忙碌，一切完毕，关起门来论事。
“如今我这老哥，也算富贵了。今日郁氏的管家都来道贺，你不知道，平日里肉摊的生意，一半是郁家的。又送上一外宅院，好大手笔。不知道我们能分得多少？”
徐氏是个明理的，“分？能分得多少？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当下不是计较分得多少的时候。是我们可以帮衬多少。”
“你也看到了，光是来送礼的就有十多家，倒是显得他们更亲了。若是我们再不亲近些，等大哥上任，巴结的人只会更多，白白疏离我们。”
“那我们该怎么办？把宅子送回去？”
徐氏恨铁不成钢骂道：“你要是有你哥一半好命，我也不消辛苦。送财容易，送情难。可好在你俩是亲兄弟，财没有，送情还不简单。
走马上任虽不用什么钱财，但所需礼节关隘多，也最烦人心。若是我们能处理好了，在他那边落个体己的名份，日后岂是送些钱财承的情能比的。”
“他毕竟是你亲哥，俗说更有说长兄如父之理，又无子嗣，就你一个亲人，他富了能亏待得你。只是现需打好关系，别让小人说出什么生嫌隙的话。”
“对了，让勇儿他们回来，家中有大哥在，哪里用私塾的那群老东西教。大哥年岁不小，虽说还有要子的机会，万一，万一呢，说不得日后这家业还要交给勇儿他们打理……”
“娘子，这……可不经说啊！”吴聪怕徐氏被冲昏了头脑，做出蠢事来。
“万一嘛，早做准备是好的。对了，你们亲兄弟倒也好说话，我那远房有个表妹……”
——
林羽早已偷偷藏在吴智衣兜之中，也是怕他一下子得志将它忘了，若是再狠些，寻个道士来将它拿住，到时找谁说理去。
“可惜，与通心术一道的控心术还未习得，否则直接摄了心魂为我所控，哪里用得着担心凡人落井下石。”
林羽心中有了一番计较，这几日他都没有闲着，全是在思考日后的发展。
自他在考场险些被发现的那一次，他就放弃了用民间广纳香火的计划。
虽说快速，不过风险太大，倒不如另一法——扶值出一个世家大族，进祠堂香火。
时间短则三五十年，长则一二百年方有成效，还要一定程度上依靠这老登那方面的能力。
但胜在稳健，只要沉得住气，香火世代不绝下，收益比之民间纳香也差不了多少。
而身为器灵笔仙，林羽最不缺的就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