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李寒烟左拼右凑，凑出了个大概。
通过那封家书，能知道李明非与父亲关系不好，所以独自离家，到处飘零。
大概十年前，他奄奄一息来到落霞，被杜风所救，又因际遇，进了县衙当差，经过努力爬上了高位。
而这期间，李明非通过一人之力，搅动了当地帮派势力，牛头帮不复存在。
多年以后，牛头帮经过休养生息，回来报复。
至于怎么报复，那就看李明非当年是如何对付牛头帮的了。
而这些，都只是李寒烟的猜测。
“当年，发生了什么？”李寒烟上前，希望杜风能够告诉他。
直觉告诉她，商队遇袭，与这桩旧事脱不开关系。
杜风只是看了看她：“姑娘，我不知道你为何出现在这里，但落霞，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这是，在提醒她，还是警告她？
“你什么意思？”李寒烟只想问清楚当年的事。
杜风看了看李明非：“在你以他侄女的身份出现在这里时，我就出发去了趟扶云，你猜我在路上看见了什么？”
这话说出来时，李明非和李寒烟都紧张起来。
杜风很满意他们现在的模样，笑了两声，道：“我看见了一片墓地，整整三十余座简坟，让我震惊的是，每座坟都有名有姓，其中……”
“你闭嘴！”李寒烟满脸惊恐，只想立刻掐死他，不想让他再继续说下去。
李明非眼疾手快，抓住了那只探出去的手。
杜风笑得更加疯狂：“其中，就有李明是和李寒烟的墓碑。”他质问李明非：“如此，你还觉得不可能吗？”
也就是在这时，有个捕快前来，呈上了一张纸：“头，从杜风房间里搜出来的。”
纸上是一份名单，名单上正是那三十余座简坟上的名字。
李明非看都没看，一把便将要倒地的李寒烟捞到怀里。
许是想起了些什么，受了刺激。
“你早都知道，这个侄女儿是假的？”杜风见他如此淡然，不禁问道。
李明非不想再回答他什么，只说道：“我已叫人将杜阿娘送往临安府，你也尽快出发吧，能不能活着到临安，靠你自己的本事。”
那些人，不会放过杜风。
杜风鼻涕一把泪一把，伏在地上，抓住李明非的衣摆：“为什么，我背叛了你，你还要保我前程？”
李明非现在怀里还有个人晕着，不想被拖在这里。
“就当我……还了杜家救命之恩。”李明非说完最后一句话，便抱着李寒烟离去。
杜风趴在地上，一下一下捶着地面：“李明非，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做我们就能两清了，我告诉你，不可能！你也休想！”
刑房之中，已然空空如也。
将李寒烟带回院中时，青云这小丫头又被吓哭了，一边哭一边问情况。
李明非什么都没说，只叫青云照顾好她，然后自己奔上街寻了大夫来，给李寒烟诊了脉。
等人醒时，已是两天之后。
这两天全靠青云精心伺候，又喂水又喂药的。
青云将人扶起来后，第一时间就听见李寒烟嘟囔道：“李明非，李明非呢？”
“在，在外面。”青云发懵地指了指门外：“李捕头，一直在外面守着。”
“叫他进来。”李寒烟气息发虚，颇有种交代遗言的架势。
青云半句都不敢多问，连忙去叫人。
李明非进来，看到床上的人面无血色，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你早就知道。”她还是问出来了：“你早就知道，我不是李寒烟了，是不是？”
李明非对上她的眼睛，顿了许久，才轻轻应道：“是。”
从那张名单交到李明非手上时，她就看出来了，李明非在更早就看破了自己的身份。
“什么时候……知道的？”
李明非叹了口气，拿了粥在床边坐下，舀了一勺喂她：“寒烟小时候，我抱过她，也逗过她，她……极怕痒，无论是腰窝，还是脚心，都是不让任何人碰的。”
原来如此。
青云那日给她捏脚，是授了李明非的意。
这层身份，早就暴露了。
床上的人靠在枕头上，落下泪来。
李明非见喂不进去，收回了汤匙，道：“那些墓，全都是你立的？”
三十余座简坟，岂非易事。
床上的人没有回答，这三个月来，她尽量不去回忆那天，可只要一闭眼，那天的场景就历历在目。
“我问你，商队遇袭，是不是跟你，跟牛头帮有关系？”
商队遇袭后，她一路跟踪单耳男到落霞。
这绝非巧合，肯定是有什么东西，把那些人引到了扶风。
可这东西，究竟是什么，她不知道，只能问。
李明非放下粥碗，片刻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敢知道？”
这个问题，让李明非掩盖不住眼底的悲色。
他不敢知道，也不敢承认。
“我求你，告诉我真相。”床上的人将李明非抓到自己面前，步步紧逼。
李明非将眼神挪到旁边的地板上，双瞳失神，最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三个多月前，我……给家里寄过一封信。”李明非咬破了嘴唇，血腥味能够让他得到一丝心安：“若真是有人报复，一定是追着这封信回去的。”
信？
就因为这一封信？
所以才引得贼人去了扶风，让商队遭了无妄之灾？
还没等她消化这一切，李明非又道：“他们应该是故意引你来到落霞，向我传递消息。”
故意？
呵！
本以为，商队遇袭，只有她一人活下来，是侥幸。
现在有人告诉她，是他人刻意为之，留她性命，为的，竟然只是传递消息给李明非？
什么消息？
亲人被害的消息？
那商队呢，一整个商队的人命，就因为这一封信，活该丧命吗？
“李明非，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就猜到了，对不对？”她透过李明非得衣料，指着他藏在怀里的那封信。
“你明明都知道，却看着我一点点查，什么都不告诉我！”
她悲愤得，一拳拳砸在李明非胸膛上：“你知不知道，我阿爹，我阿娘，我阿哥，我师兄……他们全都死了，还有你阿姊，她和寒烟被那一剑，贯穿在一起，你知道他们死的多惨烈，多可悲吗？”
“就是因为你那一封信！就为了你那一封破信，叫多少人丧了命？”
……
一通发泄后，李寒烟彻底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