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李寒烟。
我叫沈辞,金川府扶云县人士。
从小阿爹就跟我说,想在沈家活下去,就得忘记自己是个姑娘。
自小到大,我都在跟阿哥还有师兄们比谁的拳头硬,每当我看到那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时,都很羡慕。
练武数十载,终于可以跟着家里的镖师出去见见世面。
押镖几年里,我发现家里跟李家合作的次数最多,听阿哥说,李家有个长得极好看的小姐,叫李寒烟。
只要提及李寒烟,阿哥的脸和耳朵都会变得极红,慢慢地沈家所有人都知道,沈烛喜欢李家的李寒烟。
好在我这个哥哥长得还算不错,武功也好,得了那李家小姐的青眼。
李家是扶云出了名的富户,沈家能被看上算是祖坟上冒了青烟。
因着沈烛的关系,李家小姐会让我帮忙送些小玩意儿,一来二去也算认识。
她常说,很羡慕我这种英姿飒爽的模样,还有我这大大咧咧的性子,没有心机,相处起来叫人很舒服。
只是我们性格实在相差太大,做不了她说的那种闺蜜关系,最多只能算是点头之交。
家里以为,他们二人是能够一起过日子的,便想着上门提亲。
谁也没想到,李家家主突然过世,只能往后拖延。
三年之后,沈家再次上门提亲,却被婉言相拒,我受沈烛所托,找李寒烟询问原因。
“前几天,舅舅来信,娘亲喜出望外,决意去往落霞与他团聚,我也放心不下她,所以只能负了沈烛的一片心意。”李寒烟也很不舍,红着眼睛说了一堆。
我是能够理解她的。
只是可惜了这两个人的缘分。
没过多久,李家变卖了所有的家产,请了商队帮忙运货,又请了沈家帮忙护送。
两家情谊深厚,沈家自当竭尽全力,举家相护。
很快,商队便从扶云出发。
旅途之中,李明是与李寒烟母女两人教了我很多。
女红之类的我是不行了,但那些胭脂水粉,大家规矩,儿女情长什么的,我好像无师自通一样。
也跟我讲了很多女子为人处世的道理,这时候我才知道,女子与男子处世的道理是不一样的。
女子比男子要难得太多太多。
同时也在庆幸,阿爹是把我当做男孩子养的。
让我能以男装在世间自由自在的生活,让我能以武力保护好自己。
有一次,阿爹派我前行探路,寒烟说她也想去,便带上了她。
我看出她有些不开心,碍着面子敷衍地关心了一下。
结果她直接哭了出来,跟我说了半天舍不得沈烛之类的云云。
“既然舍不得,就留下来。”我试探了一句。
她反而不哭了,许久后说:“沈烛值得更好的。”
阿兄值不值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没有李寒烟,很有可能活不下去。
但我并没有说出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活不活得下去,与别人是没关系的,主要看自己。
说完沈烛,她又说起自己的阿娘,也就是李明是。
至于说了什么,说实话,我不想听。
我只知道,李明是是一个有眼界,有胸怀的妇人,李家的生意大不如前,不是因为她不会经营,而是她心里放了太多人。
她在东西南北各设了一所粥棚,我去看过。
粥很厚,筷子插进去能立起来。
所以不止是乞丐,只要是有人穿着破烂衣裳去,都能喝上一碗厚粥,不止自己喝,他们还会带上锅,满载而归。
就算如此,他们也没说半句李家的好,反而在背后说:“她要是真善,怎么不散尽家财,给所有人分一笔?”
人心不足蛇吞象。
我也曾因为看不惯而出过头,可李明是说:“人嘛,总是会通过指摘别人的不足,来彰显上天对他的不公,说到底都是可怜人,只要自己无愧于心,就没必要与他们争辩什么。”
在李明是变卖完家产出城时,有成千上万的人来到城门。
我本以为他们是来抢夺钱财的,没想到他们一个个哭得稀里糊涂,将商队目送出了城。
我才知道,这世上口是心非的人有很多,但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是知道恩仇轻重的。
李明是是揣着成千上万人的感恩离开扶云的。
不亏!
说完李明是,李寒烟又开始说起他那个舅舅。
对于这个舅舅,她没有多少印象了。
只说祖母为了生下舅舅,受了很多苦,最后也因此生了一场怎么都治不好的病,最后病死了。
而祖父将这一切都怪罪到这个舅舅身上,在祖母去世的那天,祖父差点打死这个舅舅。
那天过后,这个舅舅就消失了。
直到前不久,突然收到了他的一封信。
只是寥寥几句,我便从她颤抖的声音中明白了她的委屈,
她是怪这个舅舅的吧。
要是没有这封信,她会嫁进沈家,成为沈家的儿媳妇,沈烛的妻子,我的阿嫂……
她是为了阿娘贪恋亲情的私心,才会跟着她去落霞那么远的地方。
“那你自己呢?”我轻轻问了一句。
李寒烟把家里人都说过了,却独独没有说自己。
听到我问,她又哭了一场,哭完又笑出来。
“我喜欢琴棋书画,喜欢诗词歌赋,喜欢扶云,喜欢阿娘,喜欢祖父,喜欢祖母,喜欢沈烛,喜欢你,这就够了。”李寒烟十分温柔:“我会把这些都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谁都说了,就是没有这个舅舅。
我忍不住笑了两声,心里说:这可真是个便宜舅舅。
“那你呢?阿辞?”李寒烟问我:“你有没有怪过你的父亲。”
我被这话吓得嘞停了马,看了河里的鱼儿半天,不甘道:“怪过。”
他忘了我喜欢鲜花,忘了我喜欢吃精致的甜点,忘了我内心脆弱,忘了我是个女子。
但他是个好父亲,他教会我坚定信念,刚强不阿,不畏强权……
很多,很多。
我知道,全天下做父母的,都做不到十全十美,所以我原谅了他。
我们互诉了一会儿衷肠,便折返回去。
在路上,我发现了大量的马蹄印,根据常年押镖的经验,这是被贼人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