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
李明非没有拐弯抹角,直接给裴鸣川来了一手钳制,将人抵在门上,脸都嵌到门里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李明非拿出了宅院地契,塞到他眼睛里让他看清楚后,道:“你这宅院起火前,里面住着一大帮子恶徒,我看你是长本事了,还学会杀人放火了?”
“什么杀人放火!”裴鸣川委屈不已:“大哥,别人不知道我,你还不知道我吗?我就算是出了名的纨绔,那最多就是去去花楼,去去赌场,我连踩死一只蚂蚁都得为它敛尸立碑,更别说杀人放火这种事了。”
李明非冷哼一声:“看清楚了,这宅子可是在你名下的!”
裴鸣川叫苦连连:“李大哥,我是真冤啊,我老爹说我这名声不好,就怕我娶不到媳妇儿,给我买了一堆房产,就指着哪家的姑娘能看在我有点钱的份上,能闭着眼睛进我裴家的门呢,再者说了,我名下房产那么多,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哪一座!?”
这是在炫耀吗?
沈辞只听得想打他一顿,仗着有钱尽说些混账话!
李明非冷眼道:“怎么,不认字吗?上面写着呢!”
没办法,裴鸣川微微扭了头看清楚上面儿的字,眼泪蹬时就流了出来:“大哥,这个宅子就算在我名下,我也肯定没去过,你来问我,不如直接去问我爹,在这儿折磨我做什么?”
不像是假话。
这两人使了眼色,开始一唱一和起来。
沈辞赶紧上前,拍了拍李明非的肩膀:“舅舅,裴公子为人虽高调了些,但我觉得他确实不像能干出杀人放火的人,先把人放开吧!”
李明非哼了一声,将人放开,裴鸣川显然是记吃不记打,刚被松开就揉着胳膊贴到沈辞身上:“还是寒烟妹妹心地善良,能分清楚我是不是好人。”
沈辞装得跟小白兔一样,将人扶着坐下,语气软绵绵的关心:“都怪我舅舅,下手没个轻重的,要不要我去找个大夫来。”
本是客套一句,这裴鸣川顺着杆儿就往上爬,装得一手可怜样:“寒烟妹妹,你我仅仅两面之缘,便如此关心我,我裴鸣川很是感动啊,但我除了钱以外,什么都没有,不如便以身……”
话没说完,李明非已经拔了刀架在他脖子上,狠狠看着他。
裴鸣川脸上的肉抽了抽,向后一缩,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其实,沈辞也想把他脑壳撬开,看看他脑子里装的什么,能说出这么多叫人反胃的话来。
“舅舅!”沈辞赶紧抓着李明非的手,将刀收进鞘中:“你这是做什么?裴公子就是话急了点,没有恶意的。”
这两人一通演戏,裴鸣川的那小心脏可是上下好几次,差点就停跳了。
沈辞嘿嘿一笑,抓过裴鸣川的手,极尽温柔道:“裴公子,我这舅舅脾气不太好,可是也没办法啊,我们来就是查这处宅院的事,如今却白跑了一趟……”
裴鸣川也算看出来了,这是不想去找那滑不溜手的老爹斗智斗勇,才来为难自个儿的。
当下也赶紧借坡下驴,将自己手抽出来:“不白跑,不白跑,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去问,问清楚了马上告诉你们,这样行不行?”
得嘞!
沈辞也不装了,温和可人小白兔立马变成心狠手辣的蛇蝎面庞,吓人得很。
裴鸣川是真的服了这舅侄俩,真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变脸的本事,简直同根同源。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李明非和沈辞已然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出了裴府,暮色已至,二人相伴回家。
按理来说,他们之间配合如此默契,应该欣慰高兴才对。
可李明非好像并不是这样,平时逛街时都会问沈辞需要买些什么,可这一次,却是没回过头,也没问过她。
那只能先出手了。
沈辞几步上前与他并排,像兄弟一样用肩膀碰了碰他的,试探了叫了一声:“李明非?”
李明非皱了皱眉,用鼻子‘嗯’了一声。
“你心情不好啊?”沈辞轻轻问道。
李明非当下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心里想着:有这么明显吗?
“没有!”李明非嘴硬道。
沈辞嗤笑了一声:“阿娘说过,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喝一点酒,很有用的,要不要去喝酒?”
李明非眉头皱起来,他不想去喝什么酒,但看沈辞的模样,像是很喜欢喝酒,便起了犹豫。
正是这份犹豫,就已经被沈辞强拉硬拖进了酒馆。
因为李明非的关系,老板特地将靠窗的位置给了他,一桌子酒肉上来,沈辞就像回到了家一样,一人一杯,肆意放纵了起来。
几杯下肚之后,沈辞发现李明非的酒杯就没动过。
“你这怎么没动啊?”沈辞将酒杯塞过去:“现在正是喝酒的时候呢!”
李明非没有办法,闷了那杯酒,脸上和耳朵瞬间像开水烫过一样,红得厉害。
“哈哈哈哈”沈辞笑得拍桌:“李明非,你不会从来没喝过酒吧!我第一次喝酒时,就是你现在这个模样。”
李明非确实滴酒不沾,这是头一次,只觉得辣嗓子,但又不想被沈辞笑话,又连着闷下去两杯。
可这酒有什么好喝的?
李明非不喜欢这个味道。
沈辞却沉浸其中,喝出了愁肠:“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报了这仇?”
李明非垂眸,想了想,说道:“什么时候报仇都无所谓,但,报了仇之后呢?你准备怎么办?”
这倒是把沈辞问住了,她就根本没想过,只能摇摇头:“你呢?报了仇之后怎么办?”
李明非看向窗外:“还像现在一样,继续做捕快。”
沈辞不理解,强行憋了一声笑:“看你这话的意思,报仇只是顺带的事,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报不报仇都不重要?”
“是!”李明非想都没想,直接回答了她,又说道:“斯人已逝,我们能做的无非就是多烧点纸钱罢了。”
李明非指了指窗外的车水马龙:“你看,看他们的日子,过得多好啊!有时候越看他们,越觉得这世上,远有比报仇更值得去做的事!”
远有比报仇更值得去做的事?
沈辞想起那个梦,梦里,阿娘也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