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中,李寒烟把自己窝在椅子里,蜷缩起来,抽噎了好一会儿。
都怪李明非,没事儿说什么回家!
明明,已经无家可归了。
可是没家了,又能怎样?难不成还要去陪葬吗?
李寒烟总是会多劝劝自己,难过了哭一会儿,还有一堆事等着你去做呢。
李寒烟抹干净眼泪,起身站在书桌前。
研墨,铺纸,画像。
除了画出去铁匠铺的几人,李寒烟还画了两张其他的。
画完已经是两个半时辰后了。
李寒烟没想到一出书房就看见李明非挺在院儿里。
“你不会在这儿站了三个时辰,就等我画完像吧!?”
李明非双手背后,并不回答,脸上写着四个大字:不用你管!
怎么又开始装高冷?
李寒烟颇为无奈地走过去,将几张画像递过去:“他们一共有七人,我只看见四人的样貌,都画出来了。”
李明非接过画像,挨着看了一遍,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侄女的画工确实厉害,要是真的去衙门了……
李明非打断了这个想法,正如阿姊说得,这个侄女不是个省心的,而且还在偷偷调查案子,想进衙门说不定是有什么其他想法……
李寒烟也不知道李明非怎么看个画都能看出神,就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舅舅?”
这声舅舅把李明非彻底唤回了神,他迅速收了画,捂嘴咳了两声:“画得很好。”
“……”倒也不用硬夸,李寒烟眼角都跟着抽了抽,又拿出一张画像给他:“还有这个。”
李明非接过,打开。
上面画的是李明是。
眼横秋水,眉插青山,婉丽飘逸,栩栩如生。
那些时隔许久,破碎的记忆倾巢而出,大多都是关于李明是的。
这次,李寒烟没有打扰李明非发呆,非常识趣地离开。
没走几步,身后便传来声音。
“你想去衙门做事?”李明非问。
李寒烟先是发怔,后又窃喜,转过身去:“你同意我去了?”
李明非顶那张深思熟虑的脸,应了一声:“嗯,但我要提醒你,你若是有别的心思,我绝不放过你。”
“我知道~”李寒烟拽上李明非的胳膊,撒起娇来:“你不想让我调查案子,是因为怕我受伤,担心就是担心,别总是摆出一副要吃人的样子,行不行?”
这突如其来的撒娇,让李明非脊梁骨发了毛,反应过来后立刻将她扯开:“既然知道,就不要涉险。”
说完转身回屋,关紧了房门,震得窗户都抖了三抖。
李寒烟一改撒娇模样,若有所思地望着李明非的屋子许久,才折身回了自己房间。
刚歇一会儿,青云端了盆进来:“小姐,你今天受了累,李捕头特地叫我过来给你捏捏脚,去去乏。”
李寒烟正想着去了衙门之后的事,没空搭话,任由青云给自己洗脚,捏穴。
享受了一会儿之后,李寒烟打断了她:“先别捏了,帮我烧热水,我想泡澡。”
青云点点头:“好。”
待人一走,李寒烟起身拿了一本书,将怀里的画像夹在里面,压在床褥之下。
又在屋中踱了两圈步之后,从衣柜隔层取了套玄色男装换上,从窗户溜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夜色降临。
石头坊却依旧灯火辉煌,热闹非凡。
原因无他,只因这里有个落霞县最大的赌坊,带动了夜市的发展。
而在这灯火辉煌中,只有陈记铁匠铺被封了起来,黑得格格不入。
后门处,一个人影闪身进入铁匠铺。
进门之后,李寒烟借着火折子找了根蜡烛点燃,照亮了厅堂。
除了尸体被搬走外,其他地方都还保持着原样。
之所以再探铁匠铺,是因为李寒烟想起一件事。
那群蒙面人进了铁匠铺并没有多久,短时间内便将铺子内的人杀人灭口,说明他们有组织,有纪律,不止一次做这种事。
说不定,杀害萧大夫的人也跟他们有关系。
既然有组织,有纪律,在杀人灭口时肯定会非常仔细,什么床底,柜子都要翻翻看,绝不能留下活口。
可那个严招娣,却在柜子里躲过一劫……
这说不通。
李寒烟借着亮,去了与严招娣打照面的房间,打开了柜子。
柜子里挂了几件衣裳,男款女款都有。
李寒烟将蜡烛凑近,发现这些衣裳都有一个特点,上面和下面的颜色有略微的差异。
这是由于衣服长时间挂在这里,没被拿出来过才会形成的痕迹。
李寒烟将这些衣服拿开,用指节慢慢敲击柜板,在敲到右侧柜板时,声音明显不同。
就是这里。
李寒烟将这一块儿摸索了一遍,在柜板底部轻轻一扣,有了松动。
柜板抬起之后,一条向下的通路显现出来,隐在暗中。
果然另有乾坤。
严招娣应该是藏在密道中,才躲过一劫。
后县衙的人接手这里,理应带着密道一起搜查,可这密道并没有任何被搜查过的痕迹。
难道,严招娣没有告诉衙门的人?
“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李寒烟不再考虑其他,钻进了密道。
密道向下,拐了两个弯就到了底。
底部看上去是个仓库,屯了十来个木箱还有一些珍藏古玩。
李寒烟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里面装满了白花花的银子。
李寒烟瞳孔发抖,又是接连打开了几个箱子。
首饰,布匹,字画,书本……
这些,就是两月半前,那批被抢走的货物。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寒烟呼吸变得急促,心口处宛如一把刀嵌了进去。
疼!
说不出来的疼!
李寒烟坐在地上缓了好半天,才勉强撑起身子,继续查看。
在最里面的架子上,放着一个长盒,打开之后,里面躺着一柄长剑。
李寒烟咬紧了嘴唇,不知不觉竟咬出了血。
这柄剑,正是李寒烟正在找的那柄。
花纹,样式,材质都一样。
唯一不一样的是,这柄剑并未开刃。
但绝对是给同一人使用的。
而剑的主人,就是商队遇袭,致使滩涂血流成河的罪魁祸首。
李寒烟眼底生出恨意,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
要是不去赌,在他们杀人灭口前来,就能问出更多,说不定还能问出这柄剑的主人是谁。
“啪!”
又是一巴掌。
“赌,让你赌,让你赌。”李寒烟狠狠自责:“再赌,你就是狗!”
突然,楼梯处传来动静。
是极为轻浅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