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烟当机立断吹灭了烛火,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柄未开刃的长剑。
一股微风扑面而来,她紧紧握住手中的剑,将自己掩在黑暗之中。
响动越来越近,隐约间可以看到一个暗影,李寒烟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
李寒烟慢慢蹲下身子,退到木箱后面,闭上眼睛,竖起耳朵。
在这狭窄的空间里,就连心跳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李寒烟尽量控制自己急促的心跳频率,甚至连呼吸都细若游丝。
在脚步声靠近时,李寒烟毫不犹豫地出剑扑了出去。
铛啷啷,几道刀剑交合声过后,两人互相纠缠着翻滚在地。
一息,两息。
二人分开,一阵杂物洒落的声响过后,又没了声响。
黑暗中,李寒烟紧靠墙壁,捂着腹部,不好再有动作。
在刚才,二人快速交手之后,对方就一脚将自己踢开。
当然,李寒烟亦是,所以并未吃亏。
只是,来人身手不俗,自己不是对手,又无法脱身。
只能想办法,找个机会将他一击毙命才好,否则怕是要交代在这鬼地方。
只是这破剑,怎得没开刃?
不能攻,只能防。
麻烦!
这头正在想辙,那头又何尝不是?
“我乃县衙官差,你若束手就擒,我定保你,你若执意抵抗,莫要怪我刀下不留人。”
这声音……
是李明非。
今日点子这么背吗?李寒烟怔了怔,无奈翻了翻白眼,回道:“是我!”
那头也明显地顿了顿。
又是一阵沉默。
李寒烟是有些心虚的,摸了火折子点了亮,寻着声音挪过去。
当看到一身女扮男装的李寒烟出现在视线之中的时候,李明非得脸都拉到地上了。
连声音中的那点儿沉稳也没有了,斥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李寒烟眼眸闪烁,捂紧了肚子,将疼痛都写在脸上,点燃了蜡烛,心虚道:“查案。”
“查案?”李明非没好气道:“我说过,不想让你插手这些事情,若今日碰到的不是我,你该当如何?”
李寒烟当即反驳道:“我有必须要查下去的理由。”
“呵!”李明非靠在墙上:“我倒要听听,你有什么……必须要查下去的理由。”
李寒烟呼吸深重起来:“商队遭受屠戮之后,我便潜进了匪帮,查到他们也是受人指使,找到指使人后,他们便分开跑了,我便跟着其中一人,一路到了落霞,又恰巧遇见你,为了方便行事,便留了下来。”
她追杀凶手到济世堂,所以才有了李明非与李寒烟遇见的那幕,原来不是偶然。
李明非很快就听明白:“你是说,杀害我阿姊的人,就在落霞!”
“就在落霞!”李寒烟肯定后,又指了指地上散落的首饰和银子:“而这些,就是商队的货物,也就是你阿姊变卖天产商铺所得的钱财。”
什么?
李明非不敢相信地看着地上散落的东西。
这些,竟然是阿姊的?
他站定许久之后,才鼓起勇气走过去,蹲下身子,翻出了一支簪子拿在手里。
他认得这只簪子。
这是阿姊嫁人时,阿娘亲手簪到她头上的。
那一天,李明非见到了这世上最好看的女子。
那时,李明非不过是个八九岁的小娃娃,被他的阿姊哄在怀里开玩笑:“等你娶姑娘了,我就把这个簪子,亲自簪她头上,好不好?”
李明非将自己从回忆中拔出来,又把簪子收好,起了身,看着李寒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得不说,李寒烟总是在这种悲伤的时候,表现得极其善解人意。
她没有表现出安慰,也没有表现出可怜,就像是发生了很平常的事情一样,将话题转移到了别处。
李寒烟问道:“你应当是又找过严招娣那个小姑娘,所以过来查探的,对不对?”
“嗯。”李明非轻轻应了一声。
李寒烟道:“她是藏在密道中才躲过一劫,按理说见到县衙的人,她应该会告诉你们这里有个密道,可她没有。”
“你到底想说什么?”李明非问。
李寒烟表现出十分地慎重:“说明她见过那群凶手之中的人,而这人,就在县衙当差,衙门内……有内鬼。”
李明非似乎并不意外,浅浅道:“我知道。”
“你知道?”这下轮到李寒烟意外了。
李明非‘嗯’了一声。
李寒烟先是皱紧了眉,又松了一口气,说道:“那……那个小姑娘可能会有危险,你可有安排?”
李明非道:“安排好了。”
这是都已经想到了,看来是白担心了。
李寒烟抿了抿唇,想着既然已经被发现这么多次了,不如破罐子破摔,便直截了当问道:“那我……能不能跟你一起查案,我想揪出这个幕后黑手,为……”
她说完顿了顿:“为母亲报仇。”
本来说这话,是为了博取同情,谁知李明非不但没有可怜她,还莫名其妙发了脾气:“报仇?呵~”
呵?这又是什么意思?
怎么突然又阴阳怪气的?
李寒烟懵了,后槽牙都挤在一起:“反正,你同不同意,我都是要查下去的。”
李明非用拇指和食指揉了揉鼻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进县衙当差,不就是因为想要多打听些案情吗?不然你自己查,还不知道要查到何年何月去。”
窗户纸都被捅成这样了,李寒烟也不想藏着掖着,肚子也不疼了,腰板也挺直了:“既然话说到这份儿上了,你就表个态,这个案子,能不能让我跟你一起查!”
这哪里是询问,分明是在不讲道理地单方面宣告。
李寒烟是坦荡了,李明非开始头疼了。
这丫头……
放任她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瞎搞,不如放在自己身边,还能让人更省心一点。
李明非不得不妥协,伸出三根手指头:“三个条件!”
看来是同意了。
李寒烟瞬间喜笑颜开:“别说三个,百个千个都行。”
这笑容比烛火还要亮,李明非被逼得让了让身子。
“一:不管去哪里,做什么,有什么打算,都必须跟我商量。”
“好!”
“二:不许一个人行动,不管发现什么,都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
“可以!”
“三:不许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这是在担心我吗?
原来有舅舅,是这种感觉!
李寒烟的鼻头莫名酸了酸,痛快应道:“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