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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燕燕于飞

主持诵读完晚课,见到萧燕池一个人在大雄宝殿附近,上前。

双手合十:“施主。”

萧燕池点了点头,双手合十,回礼:“主持。”

主持问道:“施主是否要算卦?”

萧燕池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点了点头:“白日里,见公主替自己求了一卦,我怀了身子,也想求一卦。”

住持微笑:“天色已晚,不宜求签。”

萧燕池颔首:“那我明日再来。”

主持似有不忍,眸子里露出一种莫名的爱上,就像是寒冬,浸了水棉袄,穿在身上,厚重,冰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小沙弥路过,问道:“师傅,怎么不让这位姑娘求一卦呢?”

主持摇了摇头:“有运无命,不是好兆头。”

沙弥外头:“什么叫有运无命。”

主持看着远处的青灰色的山,被笼罩在雾霭中,沉沉一色,连着山上万千郁郁葱葱的树木,或许是因为夕阳的残晖,在山的后面,隐隐的,为整个山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又有点像青白色的光,总之,说不清楚。

主持想了想,一时间,不知带如何跟这个十二岁的小孩子解释这样人生世事无常,命与运缺一不可,只能蹲下身,抚摸着沙弥的头:“人间世,难遂人愿。”

沙弥似懂非懂,跟着主持的视线,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

他看不见山腰,因为年龄尚小,个子还没有长开,只能看见山顶,晕着淡淡的光,宛若人间仙境。

主持回了后山,今日因为宁家与谢家到访,不得不出山,次日便由庙里的和尚接待。

萧燕池有些懊恼,今日便不见住持,住持的解签算卦,向来是灵验的,只是如今怕是没机会了。

“下次吧。”

宁元卿安慰她。

“下次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有没有这个面子了。”

她嗔怪。

宁元卿笑:“你要求什么?”

“我想问问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

“是男是女,我都喜欢。”宁元卿顿了顿:“我昨日跟你说过了。”

“无关你喜不喜欢,我就是想知道。”

“迟早会知道的。”

他揽住她的腰,说道。

“我偏要早些。”她轻轻拍了拍宁元卿的肩,露出小女儿的姿态。

“我们的日子,还很长呢。”宁元卿笑。

............................................

回了宁家后,萧燕池入谢家的事便紧锣密鼓的筹办起来。一则是因着先皇冥寿,不大好张扬做事,二则是李无邕回朝,萧,谢,宁三家想将事情尽快落实。谢长遥娶了赤璇公主陆绫姬,算得上是偏向太后,可又人了宁元卿的妾室做妹妹,说是流落在外的女儿,便又像是向皇帝尽忠。

明眼人都知道,她哪里是什么谢家流落在外的女儿,不过是宣候宁元卿为了明媒正娶,给她安得一个名分罢了。

京都盛言,宁元卿是爱惨了他的这个妾室。

茶余饭后,闲谈之间,却颇有对萧燕池这位先头夫人的怜爱。

只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萧家,竟全家出席了这场婚宴,送了一盒东珠,一箱绫罗绸缎,玉如意两柄,还有一对点翠纯金的景泰蓝耳坠,是萧家的传家之宝,当年萧夫人出嫁时,跟着萧夫人一道陪嫁来的,用的点翠,是锦兰鸟的羽毛,这种鸟已经不多见了,几乎绝迹,传言能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光辉,过水不湿,这队耳环的分量不低,说是价值连城,都是低看了。萧夫人得意,将这队耳环当做是传家宝炫耀,旁人看一眼,她都生气,就连萧京玉,都没见过几次,萧夫人之在自己的婚宴上带过一次,便束之高阁了。

一时间,外头咂舌,萧夫人大手笔,大胸怀,自己的女儿死在了宁家,竟还能委曲求全,将这等东西送过去,怕是宁元卿真正的托起了萧家。

外头的风言风语,自然是传不到萧,宁,谢三家,萧燕池头几天便住到了谢家,陆绫姬闲着无聊,帮着干了很多事,虽说是一切从简,可也不过是仪式从简,许烟雨死的难看,本几家商定,是将婚事放到先帝冥诞过了之后,可是宁元卿一口否决,怕夜长梦多,不若早早的,便将事情安置妥当,也好。

萧徽也这样想,毕竟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萧燕池出嫁那日,一大早便被陆绫姬拉了起来梳洗打扮,她困得睁不开眼,但陆绫姬在这件事上,似乎非常热衷,简直比自己的婚事还要开心。

喜服是紧赶慢赶赶出来的,简单,却不失庄重,背后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预示新人百年好合。

谢长遥站在门口,遥遥的额看着萧燕池,带着重工的凤冠,眉间金粉点缀的花钿,美的不像这世间的人。

“你今天真好看。”

他倚在门外,看着她,静静地说道。

“谢谢。”萧燕池回以礼貌的微笑。

陆绫姬以为两人有话要说,转身欲走,却被谢长遥一把拉住:“今日我妹妹出嫁,你作为长嫂,自然要全程观礼。”

陆绫姬诧异,没说话,站在一边。

谢长遥补充:“你是我的妻子。”

他觉得说的又不对,急忙补充:“你是我唯一的妻子,我们是一家人。”

他想了想,又不对,说道:“我的意思是,你是她的嫂子,我们之间说话没必要隔着的。”

陆绫姬被逗笑了。

头一次见他这样手足无措。

她笑。

萧燕池盖上盖头,喜娘搀扶着,送出了门,外面的宁元卿已经等了许久,谢长遥反握住萧燕池的手,将她背在背上。

这事京都的风俗,家里的妹妹出嫁,作为兄长,是要背妹妹的。

五年前,他没能娶到她,如今,他却以兄长的身份,送她出嫁。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这又怎么不算是同淋雪呢?

谢长遥将人送上了宁元卿的轿子,陆绫姬缓缓走了过来,问道:“放下了?”

他想了想,点头:“放下了。”

说罢,他补充了一句:“早就放下了。”

陆绫姬笑而不语。

谢长遥回想起住持说过的那句话:“还将旧时意,怜取眼前人。”

他的心骤然痛了一下。

他承认,自己胆小,怯弱,愧对自己的心向往之的风光霁月,陆绫姬是个好女孩,他应该善待,只是,他不能这么做,善待陆绫姬,便是向太后投诚,谢家世代忠良,只忠于皇帝,若是一朝倒戈,日后世人口诛笔伐,史书之上,谢家平添孽果。

现在好了,萧燕池,成了自己的妹妹,二嫁宁元卿,谢家终于平衡了在朝中政局之间微妙关系。

他握住陆绫姬手:“走吧。”

“还要去宣侯府呢。”

宣候的母亲去世的早,宁许氏的事没有对外说,她隐瞒下来,私心太重,或者说,自己没办法面对。只说宁许氏病重,不宜见人,故而拜高堂便拜了谢家的父母,谢家自愧受不起大恩,宁,萧两家没对谢家说实话,只是说有办法然谢家的船头不歪,回到正轨,谢家欣然应允,再加上谢长遥执意,便认了宁元卿的妾室做女儿,抬了正妻,记名谢繁霜,进了谢家的族谱。

老两口心头痛快。

事情解决了,便是满面春风。

本不好意思端坐高堂,宁元卿说不妨事,宁元卿的父亲走的早,宁许氏病重,家里不能没有长辈主持大局,只求两人能撑着,谢家夫妇便答应了。

“蔼阳王送贺礼。”

刚行完礼,准备送入洞房我,外头侍卫尖锐的声音贯穿着堂屋内所有人的耳膜。

蔼阳王,李无邕。

她不是应该在先皇的冥寿前后来么?怎么会来的这么早?这么巧?

宁元卿皱紧的眉头,在一瞬间舒展开来。

笑:“多谢蔼阳王。”

侍卫道:“蔼阳王还在路上,不日便到,只是听闻宣候今日三娶,便快马加鞭,让我送了贺礼。”

说罢,双手托上一个卷轴。

“这是徐太傅死前的最后一幅字,蔼阳王说,送给宣候,作为新婚贺礼。”

侍卫不卑不亢,似乎带着些许轻蔑和不屑。

徐晟死了。

在去蔼阳的第十年,就死了。

徐晟的年纪本来就很大,那时候李无邕远走,皇帝让他远走,徐晟很快便答应了。

徐晟是老古板,可心善的紧,他看不过李无邕像个无根的浮萍,随处漂泊,索性,便带着他,一起去了,几年间,精心教养李无邕。

徐晟没有儿子,孤家寡人,跟着李无邕去了蔼阳后,便全心教导李无邕,李无邕开蒙晚,却独得徐晟的教诲,日复一日,他竟也比别人快上许多。

萧京玉的能武不能文,谢长遥能文不能武,宁元卿文武双全,只是这些人,都是在世家又方向的,大力的培养下所促成的,当然,京都的官宦子弟中,更多的,还是文武不全,靠着祖上荫蔽吃饭的,而萧京玉,谢长遥,宁元卿,则是有一定的天赋,旁人比不了。

李无邕不一样,旁人温书一遍,他温书十遍,非得倒背如流才算完。书上的内容是死的,可是还是需要良好的理论基础,明是非,辩对错,将事情能处理的井井有条。若说徐晟这一生最得意的学生,便是谢长遥无疑,可若是最倾注心血的,应该是李无邕。

“多谢蔼阳王了。”

宁元卿眼睛瞟过一边的衔环,衔环会意,接过卷轴,当众打开。

卷轴上赫然醒目的两个字:帝王之相。

在座一片哗然,皆敛声屏气。

此刻,堂屋的气氛打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这四个字,没人知道是徐晟写给谁的,最大的可能,便是徐晟写给李无邕的,可李无邕竟敢堂而皇之的在婚宴上,将他展出,给所有人看,不知是何用意。

宁元卿愣了一下,阴恻恻的盯着李无邕的侍卫,良久,他笑:“这幅字是送给蔼阳王的?还是当今圣上的?”

他问。

“是蔼阳王送给侯爷的。”

宁元卿笑:“送给我?起先,徐太傅应该也不会写这几个字,送给我吧。”

侍卫不卑不亢:“徐太傅的绝笔,我不在旁边。”

话闭,转了个弯,又道:“不过是写给谁的,重要吗?”

他顿了顿:“都是李家的人。”

场面尴尬,李无邕是先帝与紫穆夫人的孩子,乱伦的产物,按道理,没有资格继承皇位的,说出去,也是一个笑柄,这样的东西,真的是徐晟写给他的吗?

谢长遥听了前厅的事,匆匆赶来,谢大人皱着眉,谢夫人更是一声都不敢吭,这样的事,往大了说,就是谋逆。

“等等。”

谢长遥上前,一把夺过侍卫手里的卷轴。

他细细打量一番,继而将卷轴扔进了刚刚萧燕池跨过的火盆里。

火苗舔舐着已经发黄的卷轴,就像是落入大海的雨水,一点点的,被无垠的海面吞噬殆尽。

谢老爷与谢夫人同时站起来,怒拍桌面:“长摇,你做什么?”

徐晟的字,千金一字,多少文人墨客都将他的字当做范本,后来徐晟年龄大了,便不大爱写字了,市面上流通的徐晟的字,屈指可数,每一个都能拍出千金之数,谢长遥一烧,便是烧了四千金。

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卷轴上面的四个字:帝王之相

轻易烧了这幅字,便是不将帝王放在眼里。

谢夫人气的,险些昏了过去。

“这幅字我见过。”谢长遥缓缓开口“是先帝登基那一年,徐太傅写给先帝的。”

他说的平静,没有一点的波澜:“那年我十岁,初入官学,就见到了这幅字,这幅字,并不是徐太傅的绝笔,而是许多年前写的,可见蔼阳王,没有好好护着徐太傅的绝笔。”

侍卫怒道:“大胆,你竟然烧了蔼阳王的贺礼,藐视王室,你该当何罪。”

谢长遥笑:“我既说了,这幅字是徐太傅写给先帝的,那自然是应该烧了,送去给先帝,否则给谁?给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