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青琅看看我,又看看景元,似乎是想找些话说。
最终,她干笑了一声,问我:“对了,小姐您请景大人过来应该不只是喝茶吧?”
嗯,这的确是一个好话题,但是我想,既然景元愿意过来,那便说明他已经猜到了我想让他干什么。毕竟青琅告诉我“二丫找不到爹”时,景元还在我旁边,他一定能听到的。
但我还是回答了青琅:“我是想请景大人帮咱们唬一唬二丫。咱们俩平日里对二丫都很亲切,我怕唬不住她。而景大人……的面具,一看就很吓人……”
“到时,咱们一边唱白脸,另一边唱红脸,必定能叫二丫那个小丫头对咱们言听计从的。”
说罢,我浅浅一笑看向景元:“还得有劳景大人费心与我们配合。”
景元从容道:“好说。”
青琅再次干笑一声,总结道:“原来如此啊!甚好,甚好!”
我们三个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坐着,等到喝完了第三盏茶,二丫终于回来了。
二丫从帐幕外飞奔而入时,脸上还挂着泪珠,眼睛已经肿成了桃子,头上扎的羊角辫都散乱了,看着可怜又狼狈。
她“砰”的一声就在我和青琅的面前跪下了:“求两位姐姐帮帮我,我爹找不到了!两位姐姐,能不能帮我找一找我爹啊!你们让我做什么都可以的!我可以卖身,给你们当一辈子的丫鬟!”
她说完,就在地上磕头。
青琅赶忙冲过去扶着她的身子拦着她,满目担忧地问:“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一上来就磕头呢?我们要你卖身做什么!你快站起来,有话好好说!”
可二丫死死地趴在地上,带着哭腔说:“不,我不能起来,两位姐姐要是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诶呀,你这是做什么!”青琅的眉头皱了皱,“你都没把话说清楚,你让我们怎么答应你?”
二丫的哭声一滞,一边抽泣一边道:“我……我爹不见了……他被分到了一间大刘村的土坯房,但是听邻居说,也就他搬进去的时候见过他,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了……”
“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不见的……我还去镇上他常去喝酒的地方问了,也没人见过他……你们说,我爹,我爹他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青琅了然点头,循循善诱道:“你爹一个普通的庄户人家,能出什么事?难道,你爹有什么仇家吗?”
二丫沉默一瞬后使劲摇头:“不可能,我爹也就在家里人面前脾气很差,他在外面都……都很窝囊的……他怎么会惹上仇家呢?不可能,不可能……”
“那或许就是你爹爹喝多了酒,不知道在哪睡着了,你不用太担心,”我在二丫身前蹲下,柔声劝道,“这样吧,让青琅带你去衙门报官。不仅有衙役帮忙找,还能在各处张贴找人的告示……”
可二丫张口就拒绝:“不行!不行的!两位姐姐,你们不能随便叫几个小兵帮我去找找吗?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
她说着,就又开始磕头。
我将目光投向景元,是该他发话的时候了。
可他在接收到我的眼神之前,就已经有了动作——他腰间别着的弯刀已经出鞘。
下一秒,那刀直接横在了二丫的脖子上。
不只二丫被吓得失了声,蹲在二丫跟前一直在阻止她磕头的青琅也吓了一跳。
二丫恐惧地盯着景元,颤声嗫嚅:“景……景大人……您……您怎么……会在这里……”看来她进帐后根本没顾得上看这里头都坐着什么人。
而青琅则瞪大了眼,不解地看向我。我对着青琅极轻微地摇了摇头,表示我也不知道景元这是想干什么……
只见景元将刀刃又往二丫的脖子上贴了贴,沉着声,冷漠至极地叱道:“你好大的胆子!擅自调兵乃是死罪!等同谋逆!按律当斩!你若再敢提起此事,本将立刻便将你就地正法!”
他这话可不算是吓唬。军中无小事,若这真叫一个治军严谨的将军遇上了这事儿,怕是二话不说就给她斩了。
景元冷不丁这一下子,着实把二丫给震住了。她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呆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慌忙点头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不提了……不提了……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景元冷哼一声,把刀又收了回来。
青琅憋着笑悄悄与我对视一眼,但她转头看向二丫时,眼中又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心疼。
这小姑娘也的确可怜,为了这么一个不靠谱的爹担惊受怕,当真是不值……
青琅从怀中掏出手帕给二丫擦眼泪,再次问她:“那我带你去衙门报官好不好?早一些报官,兴许就能早一点找到你爹啊……你也知道,咱们这里是军营,找人这样的寻常小事不归咱们这里管的。”
“报官……”二丫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她的眼神又飘忽不定起来,她咬着唇,似乎很是纠结,最后连眉头都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二丫还是摇头,她不说话,继续流着眼泪摇头。
青琅微微叹了一口气:“二丫,你是不是不敢报官?你爹……是不是犯了什么事?”
二丫还没说话,便听景元冷冰冰道:“即犯了事,更要报官!你爹失踪,怕不是畏罪潜逃?畏罪潜逃罪加一等!轻则削足,重则枭首!”
“走!随我去报官!”他将话说完,便上前两步,推开青琅,提起二丫的后衣领,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而后便拖着她向营帐外走。
二丫被拖得脚步凌乱,站都站不稳,却还试图从景元的手中挣扎出去。奈何实力悬殊太大,二丫的力气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我不去!求求你了!不要报官!我在这世上只有一个亲人了!我想要爹爹活着!”二丫无助地哭喊起来,两只手没有章法地挥舞着,像是溺水一般。
“两位姐姐,求求你们了!救救我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