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是明清瓷器专场,宾客又换了一批人,以各种古董商收藏家为主。
宝恒中午安排简餐,请各路买家聚聚,有业内人士留姜晓渔吃过饭再走。
“明清瓷器姜小姐内行,没有预算也留下看看。”
更有些是有求于人的,直接提要求。
“姜小姐留在这里,也好给我们参谋参谋。”
顾氏博物馆志不在此,令不少买家松口气。
都知道顾氏财大气粗,认定的东西都会飙高价,旁人插不下手。
在场都是前辈,姜晓渔当然从善如流,答应留下看看。
刚刚吃了两口自助餐,就看见顾孟凯与沈曦挽手进门。
没想到这种便饭他们也肯吃,姜晓渔想躲都来不及了。
宝恒的工作人员相当体贴,打听到沈曦是“低碳饮食”,特意准备全素套餐。
现场的人平日在各行各业都是翘楚,不肯放过私下与顾孟凯搭话机会。
他们周围很快聚集了一拨人物,恭维巴结的不在少数。
“顾总下月订婚,今天这个钻戒寓意很好!”
“全美钻石,十全十美!”
“顾沈联姻是大事,我们提前祝贺二位!”
都是会说话的人,恭维的词一套一套的。
姜晓渔听得不顺耳,吃得差不多就要出去。
“晓渔,过来呀!”沈曦盯了她很久,连忙热情招呼。
当着众人的面,不过去不行。
“我们妹妹晓渔,各位前辈都认识?”
现场的人明明和姜晓渔更熟,但沈曦八面玲珑,倒好像人人都要她关照。
“晓渔年纪小不懂事,各位要多照应她。”
姜晓渔在这个圈里混了三年,眼力是公认的好,何况背后还有顾孟凯撑腰。
圈子里就算是前辈老家伙,也得谦虚敬让她三分。
但顾家未来的少奶奶发话,众人当然要捧着说。
“哪里哪里,沈小姐过谦了。姜小姐虽然年轻,可论起业务能力,胜似我们这些老朽!”
姜晓渔有些小得意,低头莞尔一笑。
顾孟凯瞥一眼她,面无表情不置可否。
众人说了客套话,沈曦更要谦虚,她举杯笑道:“各位前辈肯照应她,我和孟凯先谢过。大家这么说可是宠坏小孩子。艺术品鉴赏这一行,凭借的是眼力经验。晓渔有些天赋,不过是小聪明罢了。”
这么说话倒好像是做家长的,在众人面前不停地打压小孩,显得自己教养深厚。
“沈小姐不要这么说,姜小姐是家学渊源功力深厚!”有人连忙接话。
提起家学渊源,在场有不知底细的,以为说的是顾家,上赶着掉着书袋捧场。
“顾家是书香门第,所谓白玉作堂金作马,家学自然是不同的!”
可姜晓渔心里一震,知道沈曦又没安着好心。
“姜家,大家都知道吧?十多年前的姜启源先生,明清瓷器收藏大家,也是高仿制作大师,他的女儿天赋到底不一般。”
果然如此,沈曦端着果汁杯子,目光横扫着众人。
“我父亲早年在国内,也是收藏大家,我对姜家的大名如雷贯耳。姜晓渔就是姜启源先生的亲生女儿!”
十年前姜晓渔是小孩子,知道顾家养女是姜启源亲生的人并不多。
听沈曦猛然说出来,底下压抑不住一阵骚动。
姜启源的造假案引起过圈内轰动,他的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姜晓渔脸色一白,侧目看顾孟凯,可他不动声色,只是凝眸注视着沈曦。
“十年前的姜家造假案很大,我在南洋都听说过。从那以后各地拍卖行对明清瓷器都很谨慎,生怕再出大造假案。”沈曦笑语晏晏地喝着果汁,“姜启源造假技术一流,几乎能以假乱真。用的是什么技术,晓渔应该知道吧?能不能给大家讲讲?”
现场几乎哗然。
姜启源凭借一己之力,将整个行业搞垮。在这十年里,他的名字是圈内鄙视对象。
顾氏集团力捧的姜晓渔,竟然是姜启源女儿,众人大多是没想到的。
众人的眼神好似看怪物,姜晓渔脸色由白转红,仿佛在游街示众。
“怎么?仿制技术还保密啊?”沈曦掩口笑,“我听说,你爸爸可以仿制任何明清时期的瓷器。只有祭红釉仿不出来,是不是这样?”
这行人最讲究面子,哪怕私下有仇,对面也要过得去。
当面咄咄逼人极为少见,何况她们好歹是亲戚,众人都不知该说什么。
现场一片寂静,餐具轻碰的叮咚声都震耳欲聋。
沈曦当着行内人提姜家的仿制、造假,为的就是让姜晓渔不能辩白。
方才的镇定荡然无存,她强忍住眼泪,无力的反驳。
“我父亲的工作室可以复原明清瓷器的制造流程,但他没有过造假行为。”
小姑娘声音是颤抖的,眼睛憋得通红。
大家都听得出来,几个相熟年长朋友看不过去出言维护。
“十年前的事,姜小姐年纪小,她知道什么?”
“早年的事情不提了。”
听到有人抱不平,沈曦换了笑脸,仿佛是不小心打了她的脸,连忙拉手哄劝。
“我是随口一说,你怎么还哭了?你爸爸的事情,大家没有怪你,不要哭!”
明知她的套路,姜晓渔强撑着没流泪,抽出手来正色回应。
“无论沈小姐怎么说,我认定父亲没有造假。”
“看看你,怎么了嘛?大家吃饭闲聊,你就哭起来了。孟凯哄一哄妹妹,看她又耍小孩子脾气。”沈曦不依不饶地拉着她的手,对着众人笑嘻嘻解释:“这个妹妹,从小娇惯坏了。”
宾客们都是老江湖,早就看出端倪,小女孩子伎俩谁不明白,一望可知是姑嫂不和。
沈曦这位未婚妻背靠南洋沈家,姜晓渔是没血缘的养女,谁亲谁近不言自明。
众人讪讪陪笑,不约而同望向顾孟凯,要他说句话周旋脸面。
谁知他笑叹一句,直接认下家宅不合:“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让各位见笑!”
难得冰山似的顾大少爷这么平易近人,宾客们哄然笑场,气氛顿时松弛。
沈曦脸色一滞,姜晓渔袖手端坐。
既然已摆明不合,没必要陪着她再演戏。
又闲聊片刻,众人才进入了拍卖厅。
距离开始还有十几分钟,有目标的都看着图册,三两成群交流。
沈曦挽着顾孟凯不放,围着恭维她的人不少,都问她对哪样感兴趣。
“图册封面的明宣德年祭红釉莲瓣纹壶,我亲眼看过,是精品无疑。祭红釉很难仿制,连姜启源也没有这个技术。”
她提起祭红釉壶,正在与人闲聊的姜晓渔握紧手掌。
沈曦的笑语清脆响亮,每个宾客都能听见。
“祭红釉壶我势在必得!请各位高抬贵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