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闹剧的根源,是沈曦的女助理反水。
自从在医院被无缘无故打到吐血,这姑娘彻底放飞了。
当天晚上人已经上飞机跑了,想追究都鞭长莫及。
这场大笑话闹得人尽皆知,沈曦的这口气深深憋在了心里。
凌晨一点钟,半岛酒店顶层套房,茶桌上摆着个木板箱。
拨开泡沫与刨花,露出里面的精致瓷器——
明代宣德年制祭红釉莲瓣纹壶。
真品在春拍上卖给了姜晓渔,她手里还剩一件高仿赝品。
一真一假两个祭红釉壶压在手里十年,要不是基金会亏空过大,她不会这么早出手。
受姜启源造假案的影响,明清瓷器还没有大金主,她让李识君引姜晓渔上当。
一旦涉及小师妹,李识君就会心软,咬定五千万不再松口。
五千六百万的价格,比沈曦的预期低很多。
想在祭红釉上面做文章,这件赝品必须出场了。
“不要告诉李老师。”沈曦点上香烟,在云雾中叮嘱手下。
李识君这个棋子,她只能放弃了。
……
开往明达公馆的汽车里,顾孟凯的情绪不高。
在交际场里闹出这样的笑话,姜晓渔觉得他是丢了大面子。
一路盯着车外的霓虹灯,尽量不去招惹他。
“你以前说春拍后和我分手。”顾孟凯忽然开口。
这两天心情过分紧张,她险些忘记这件事,愣怔半天没说出话来。
“是担心财务问题么?”男人转头对着她。
“没有。”姜晓渔摇头,低声解释,“静之一直想要我这个位置,她才是顾家小姐。”
真丝的裙摆禁不起揉搓,她腿上衣料有些发皱,显然是紧张。
“看李识君的样子,他对你表白了?”顾孟凯眼眸深深的看着她:“要带你去欧洲?”
提起李识君,姜晓渔不知该如何回答,两腮有些发烫。
男人握住她一只手:“你早想走?”
他一直在问,她不声不响。
“别再和李识君来往。不是小孩子,该懂事了。”
这句话极为不入耳,姜晓渔每次听到,都像冰水浇头。
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是约束与警告,不带任何感情,只想她乖乖臣服。
“分手的事,也不要再提。”他又补充。
这一夜他们相安无事。
顾孟凯注意到她身上的伤痕,让女仆去拿药膏。
姜晓渔随口说:“不用涂药,过两天就好。”
腿上的伤比上午更加明显,红紫淤青的,衬着白皙皮肤,看着动人心魄。
他盯了一会儿,自言自语:“留下疤痕不好看。”
明明是他弄出来的伤,他竟然还说不好看。
姜晓渔心情坏到极点,一言不发冲了个澡,去阳台找三花猫,抱它上床。
顾孟凯嫌弃那只猫,不会和猫睡一张床。
胖猫是夜行动物,不肯老实窝在被子里,姜晓渔只能狠命的压制它。
她和猫折腾了半夜,三花终于累了,卧在枕头上打起呼噜。
顾孟凯看出她在赌气,这夜没进卧室。
……
顾家的艺术品博物馆本就是闲职,春拍结束更加清闲。
“下午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申报会,宣传部门特别举办,姜小姐要去么?”
这种级别的展览,请柬是市政府发的,原则上不能不去。
本市各大学的艺术品鉴赏与考古学专家也会来参加。
姜晓渔正在寻找能做年代测定的考古实验室,连忙接过请柬。
地点在市中心展览馆,开车过去时间还来得及。
姜晓渔进展厅的时候,申报会刚刚开始。
传承人正在讲述的是传统漆染折扇的技法,展台上摆着十把手绘折扇。
座位名签在前排,她顺着过道寻找,坐在靠边空位上。
“姜小姐。”接待员低声向她打招呼,递来一本宣传册,“下一个是彩陶工艺。”
随手翻开画册,在彩陶技法那一页,赞助人是“南洋慈善基金会”。
她心里一阵别扭,到哪里都躲不开沈曦的阴影。
有人拍她的肩膀,回头一望,是李识君。
他是受邀的评委专家,不是做看客捧场的。
姜晓渔低声打个招呼,不能多打扰。
中场休息时,主办方负责人亲自来搭话。
宣传部门想组织省级非遗传承人在本市做宣传,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场地。
省市两级的博物馆展览都排满,只能来顾氏艺术品博物馆碰碰运气。
这种展览是半公益的,展期不长名头不响,还要倒贴宣传经费。
顾氏集团在本市名望大,市政府亲自牵线,姜晓渔满口答应。
主办方请她过来就是为这件事,见她回应得痛快,几位顾问专家都过来致谢。
姜晓渔认出其中一位老教授,是本市综合大学考古工作室陈主任,能做艺术品年代测定。
陈老先生很豪爽,当即递出名片,让她随时可以带着东西来。
搞定了这件事,姜晓渔的心放下一大半,轻松许多。
李识君从展厅出来,在四散闲聊的人群里找她。
这种场合,李识君的相貌气质鹤立鸡群,站在那里极为都引人注目。
“我以为你不会过来了。”他的眼底有些黑沉,大约是没睡好。
经过昨天的表白,姜晓渔尽量装傻,竭力维持兄妹间的感情平衡。
她漫不经心地笑:“宣传部门的面子要敷衍,非遗展览想安排在我这里。”
“工作别太拼,注意休息,你瘦了很多。”他很不自在,显得眼神不定。
“很快要走了?”姜晓渔关心他的行程。
她背对展厅出口,正说话时里面忽然涌出一群人。
众人抬着装样品的木箱,一路吆喝“劳驾让路”。
李识君怕硬木箱子撞着她,揽住她闪避。
他的身高臂长,抱着她甩出半个圈子,姜晓渔双脚离地,猛然扑在他胸口。
衬衫上的胸针被他的西装刮掉了,尖厉的针刺扎在她手腕上,涌出一串血点。
鲜血惊心,姜晓渔叫了一声,李识君反应得快,抽出手帕按住伤口。
“去医院!伤口太深要打破伤风!”他眉头紧蹙。
展会工作人员围上来,见地板上有血,都慌了。
“没关系,小伤口能处理,下半场就要开始,不耽误大家。”
手腕虽然痛,但算不上大伤,没必要兴师动众。
“真的没事?”李识君用手帕把她腕子缠上。
“没事。”她装作不经意,轻轻推开他。
出了小插曲,姜晓渔提前离场。
开车回办公室的路上,才觉出手腕麻木酸软。
伤口血流不止,手帕被殷红大片,顺着布边滴血。
她只能去最近的市中心公立医院挂急诊。
急诊科人头攒动,一个小时才排上号。
手腕缠着帕子,血葫芦似的吓人。
“伤到静脉血管,还是很危险的。”外科医生三两下处理伤口,绑上止血绷带。
打开电脑写病历,嘱咐吃抗生素免感染。
“上次生理期是哪天?”医生询问。
姜晓渔疑惑:“生理期?”
“抗生素大部分孕妇慎用。”医生解释。
“哦,没关系我没有……”还没说完她就闭了嘴。
上次生理期还是上个月,已经错后一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