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话听着很耳熟，姜晓渔缩在枕头上没敢吭声。
顾孟凯就站在床边，双手都抄在运动服口袋里，像是回到了叛逆期的男孩子。
“孟凯不去公司？”鱼芳芝伸手整理床单，漫不经心的把姜晓渔露在外面的肩膀遮住。
“我今天不去。”顾孟凯的脚仿佛钉在地上，死活就是不走。
“我和晓渔说点事情。”鱼芳芝的眼睛动了动，口吻有点不耐烦。
“她身体还没恢复。”顾孟凯拦住她的话。
他们两个仿佛在打哑谜，姜晓渔也听出不对劲了。
她现在没穿衣服，只能缩在被单底下，怀里的猫不停地闹腾，看起来好像是心在乱跳。
毛茸茸的猫头从她脖子下面钻出半个，牢牢抵着她的下巴，胖猫终于老实了，人和猫都很滑稽。
鱼芳芝正要开口，顾孟凯再次打断了她：“太太，晓渔的伤还没好，让她休息一会儿。”
姜晓渔的心里有些不祥的预感，疑惑着抬头看妈妈，又转头安慰他：“大哥，我好多了。”
“你师兄去世了。昨天晚上死在ICU病房，临死时我在身边，三天后举办葬礼。”
鱼芳芝干脆不再啰嗦，抬头看了眼顾孟凯，起身往门口走。
心中猛地翻涌着情绪，姜晓渔趴在枕头上哭了。
胖猫仿佛感受到她的伤心，费力地回头舔着她的脸。
顾孟凯皱着眉头，咬牙瞪了一眼鱼芳芝。
高跟鞋停在卧室门口，鱼芳芝的语气依旧是淡然超脱的。
“十年前的造假案，你爸爸是帮李识君顶罪。他是自作孽不可活，早点死也是成全了他。”
妈妈说得很对，可伤感的情绪依旧涌上来，姜晓渔失声痛哭。
李识君的父亲是开窑厂小老板，与姜启源合作多年，两人情同手足。
在李识君十岁的时候，家中的窑厂燃气泄露引发爆炸，父母两人都死于非命。
当时窑厂正烧的正是姜启源复原的明代祭红釉，由于超高温没能控制好，才引起的悲剧。
那时的姜启源刚刚与鱼芳芝结婚，他们夫妻便收养了李识君。
姜晓渔自从一出生，家里就有个极为疼爱娇宠她的哥哥。
她至今无法接受，害死爸爸的人，竟然是从小疼爱她的哥哥。
“妈妈知道你感情上接受不了。这几天好好休息，养好身体去参加他葬礼。”
鱼芳芝脸上没什么表情，款款地走出卧室。
顾孟凯从来自诩冷面冷心，这时候都要看不下去了。
单膝跪在床头，他连同床单和胖猫一起，把姜晓渔拉进怀里。
“大少爷，姜小姐的药。”女仆讪讪地敲门进来，手里端着消炎药与橙汁。
“放下吧。”顾孟凯抚摸着姜晓渔的头发随口吩咐。
在明达公馆，大少爷和姜小姐的关系是过了明路的，仆人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平时他们两个在卧室独处，就是闹翻了天也是没人敢进来的。
这会儿也不知是怎么了，女仆轮番上阵，一会儿送茶一会儿送点心，三分钟就递一次水果碟子，零食饮料送个没完没了，半天进来一百多趟，赶都赶不走。
就这么一直闹腾到吃晚饭，连姜晓渔脸上都讪讪的。
鱼芳芝这是变相警告他，顾孟凯心如明镜。
晚餐饭桌上，顾宗辉回来了，姜晓渔被人搀扶着走到餐桌前，一家四口要吃个团圆饭。
饭桌上是琳琅满目，顾宗辉与儿子口味差不多，对淮扬菜情有独钟。
鱼芳芝步入中年后，还保持着女明星作风，对吃东西更加注意，所有入口的东西都是蜻蜓点水。
想起白天李识君的事刺激了女儿，她有意要拉近些关系，用公筷夹了几根青菜放在姜晓渔的盘子里。
连女儿吃什么不吃什么都不知道，姜晓渔苦笑低头。
“晓渔不吃上海青。”顾孟凯赌气似的把青菜从她盘子里夹走，给姜晓渔舀了一大块鱼腹肉。
“吃饭这么没规矩！”顾宗辉皱了皱眉头，他还是老派思维，侧头对鱼芳芝笑道：“现在的孩子，只要吃饭不玩手机就好，我就是太开明了。”
鱼芳芝眉毛一挑，自己盛了一碗汤。
“帮太太和妹妹盛点汤都不知道？餐桌上多照顾女士，这都没人教你？”顾宗辉继续在餐桌上教育儿子。
他说话时，顾孟凯正要给姜晓渔舀鱼羹，脸色有些发黑。
看来父子两代真的不能住在一起，吃顿饭就像打仗。
“晓渔喜欢吃什么？”顾宗辉特意显示开明，在餐桌上主动聊天。
姜晓渔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来，顾孟凯已经撂下筷子，没好气地抢答：“晓渔喜欢吃鱼。”
“是么？”鱼芳芝淡漠地搭话，舀动的碗里的汤水，半天也不送到嘴里去。
“太太养了晓渔十年，连女儿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顾孟凯看不惯她冷漠的样子，口吻咄咄逼人。
鱼芳芝连眼皮都不抬，专心致志搅动着碗里汤水：“小孩子总是挑食。”
“不会带孩子的人就是这样，动不动就说小孩子挑食！太太喜欢吃什么？”顾孟凯的脸彻底冷了。
“我没有什么偏好。”鱼芳芝冷笑着扫了他一眼。
餐桌上火药味十足，姜晓渔已经有点慌了，在桌底拉住了顾孟凯：“妈妈什么都不喜欢吃。她怕胖，要减肥。”
话一出口就知道说错了，姜晓渔懊恼地眨了眨眼睛。
鱼芳芝深深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顾孟凯，冷哼一声放下汤碗，优雅地沾了一下嘴唇。
“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她起身时极为优雅，顾宗辉仿佛是习惯了她这样，连忙站起来搀扶外加拉椅子。
这种绅士风度是刻在父亲的骨头里的，顾孟凯实在自愧不如，他站起来的时候就没那么从容不迫。
餐桌上的三个人目送着鱼芳芝款款走出餐厅，这才再次坐下吃饭。
“看妈妈的派头多足。”顾宗辉朝姜晓渔笑笑，“多跟你妈妈学，将来有好处。”
姜晓渔觉得眼前发昏。
小时候她最怕妈妈这种做派，吃饭喝水仪式感超强，她和爸爸都受不了。
没想到过了十年，她的气派更加饱满了，顾宗辉还深谙此道，捧得她云里雾中。
吃完晚饭已经快九点，姜晓渔推说伤病要早睡，顾宗辉则留下顾孟凯单独去书房训话。
顾孟凯走过她身边时，眼光忽然一动，朝着楼梯使个眼色。
姜晓渔明白他的意思，头都不敢动，对着走廊的墙壁，自欺欺人的点了下头。
“晚上我去找你，不要锁门。”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