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驰拿过袋子打开,一小沓资料看过去,眼底渐渐蕴起一层薄怒。
裴烨兀自拧了瓶水喝着,视线扫到他脸上的纱布,语气惋惜的说:“季妖孽,你这脸上贴着这么个玩意儿不难受吗?”
他抬了眼皮看他一眼,只淡淡道:“很难看吗?反正我自己也看不到。”
裴烨“咦”了一声,说:“妖孽就是不一样啊,这么自信!”
季驰从手里的资料中抽出几张照片放到桌上,曲着手指推到裴烨面前,沉声说:“找个靠谱的人将这些东西寄给她。”
裴烨眨了眨眼,接收到他话里的意思,眼神轻飘的扫过去,瘪着嘴说:“这不像你以往的做事风格啊,打蛇不打七寸,难免会留有后患。”
季驰的指尖点到其中一张照片上的某个点,随即嘴角弯起一抹笑意。
裴烨凑近一看,瞬间恍然大悟,不由的摇着头咋舌:“啧啧,还真有你的,这招叫什么?”
他皱着眉,半眯了眼不说话。
裴烨打了个响指,朗声道:“晓得嘛,天机不可泄露。”说完拿起桌上的照片起身离开,走出两步又折回来拿他丢在沙发上的外套,然后笑着看季驰,说:“注意脸上的伤,留疤就不好看了。”
许致没想到,甲方之前在邮件里的说的第三方评估的人会是双悠。
因为一早就知道双悠和季听枫的情侣关系,所以在鹿城见到双悠的时候她自然而然的就没有怀疑什么,甚至在从机场到酒店的车上听到兰英姨奶奶打来的打电话都没多想。
双悠是卡着点进的会议室,甲方负责抬头看过去,毫不掩饰脸上的笑容。
郑钰靠着椅背没说话,从手包里拿出来一支笔递给了许致。
她看了看,很像是季驰带在身边的那只钢笔,蓝条纹的笔身,笔帽顶端是两只一大一小的鹈鹕标志,她捏着笔身轻轻旋开,银色笔尖的纹路清晰可见,没有任何书写过的痕迹,是全新的笔。
郑钰轻咳了一声,眼角余光看向笔杆尾部的活塞上墨装置。
许致明白过来,拿着笔的手搭上桌面,手指捏着笔杆尾部缓缓转了一下,果然指尖感受到了一声细微的“咔哒”声。
在她们斜对面落座的双悠注意到了许致手里的笔,她的眼神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甚至还有些许的难以置信。
但许致只是随手将笔放在的面前的文件夹旁边。
甲方负责人宣布会议开始,郑钰不慌不忙的起身开始讲解方案,期间就算不看双悠也知道她的注意力全程放在许致面前的那只钢笔上。
讲解完毕后,甲方负责人并未说话,只用钢笔尾端轻敲着面前摊开的几页文件。
双悠看着郑钰坐下,又将视线转向低头做着记录的许致,张了张嘴,却是欲言又止。
十几秒后,甲方负责人抬头看向双悠,语调平缓的询问道:“双小姐,关于OE刚才的设计方案,ZN这边有什么不同的意见吗?”
双悠看向屏幕上最后一页停留的设计图稿,抿了抿唇,说:“郑总监的设计很大胆,但是细节上还有些欠缺,比如领口的仿盘扣纹路样式,很容易就能看出来是假的。”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侧转身面向屏幕微皱起了眉头,表情细致的观察了起来。
郑钰弯起唇角笑了一下,开口说:“双小姐眼光很独到,但你也说了,这件晚礼服的领口设计是仿盘扣设计,所以一开始设计的时候就是要做成仿的样式。”
甲方负责人挑眉看向屏幕,却是什么也没说。
双悠突然孩子气的瘪了瘪嘴,抬手摇了摇手上造型小巧的优盘,看着郑钰说:“可是郑总监,兰英姨奶奶跟我说过,做设计最忌讳的就是以假乱真,所以我们这边也有一款设计,不介意的话大家一起看一下吧。”
甲方负责人示意身后人去插优盘,然后看着郑钰说:“郑总监,ZN的兰英姨奶奶难得亲自出手,我们不妨看一下吧。”
郑钰笑着点了一下头,收回视线看向双悠。
双悠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示意她看屏幕。
许致放下笔,抬头的一瞬间就愣住了,屏幕上的朱砂红倒映进眼里,她手指不自觉的收紧,只觉得喉咙一阵干涩,她艰难的咽了咽口水,缓缓转头看向双悠。
双悠眼神躲了一下,对甲方负责人解释说:“这件旗袍从图稿设计到样衣打版,都是兰英姨奶奶亲手操刀,她很用心的,全程没让我们这些小辈参与。”
许致垂着眼眸看向面前桌上的那支钢笔,右耳传来细微且连续的“沙沙”声。
甲方负责人笑了笑,对郑钰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郑总监这边可能就需要重新核稿了。”
郑钰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好的,没问题。”
回去酒店的路上,许致情绪明显有些低落。
郑钰看完她递过去的会议记录,神情疲惫的揉着眉心开口说:“你整理一份和ZN合作的完整图稿发给我,包括最初的几版样图。”
坐在副驾上的许致没说话。
郑钰皱了皱眉,又叫了声她的名字。
许致回头问:“怎么了?总监。”
郑钰看着她没说话。
许致闭了闭眼睛,开口说:“抱歉,刚刚是我走神了。”
“整理一份和ZN合作的完整图稿发给我,包括最初的几版样图。”郑钰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停了停,又问,“双悠在会议上拿出来的那张设计图你之前是不是见过?”
许致抬了抬眼眸,没有否认。
郑钰叹了口气,岔开话题说:“我给你的那支笔是季驰的助理早上拿给我的,说是如果在会议上见到双悠的话就把笔给你。”
许致点头说:“我明白了,回去酒店后我会去找他的。”
回到酒店,郑钰跟许致简单的叮嘱了几句就回房间去画稿了。
许致也回了房间开始着手整理和ZN合作的图稿,只是工作量太大,这一忙就到了天黑,就连吃饭也是让服务生送到了房间。
好不容易将图稿发到郑钰的邮箱,正要给郑钰打电话提醒时就听到了急促的敲门声。
打开门,小宋仓皇的拽着她的胳膊往外走,小宋边走边说:“小驰总高烧不退,嚷着要见你。”
许致脚上跻着酒店的拖鞋,被动的由小宋拉着向前。
季驰的房间里,贺医生正在给他注射针剂,他的小臂上有一块细密的青紫色,看样子像是短期内连续注射过药剂的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紧张的原因,贺医生的额头渗出一层薄汗,注射药剂的手也微微有些发抖。
贺医生对许致说:“恒总和枫总今晚有应酬,估计明早才能回来,所以今晚可能又得麻烦你了。”
她看向床上的人,季驰因为高烧的原因面色一片潮红,就连脖颈和胸口露出来的皮肤也染了绯红,他的手指紧紧地拽着身上的被子,脸颊的纱布已经取掉了,结了痂的伤口格外醒目。
她踌躇着没有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