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沉默后,季驰身子向后靠着沙发,沉声道:“魏先生,适可而止。”
魏砚书闻言,一脸的难以置信看向他,几秒种后站起身,对许致说:“你们自己聊,但是时间别太久,你应该也不想看到陈幼之找过来吧。”
季驰等魏砚书离开病房后才开口说:“当年,魏砚书带曾帆出国治疗的时候,曾帆还只是个小孩,刚到魏家那两年,他很黏魏砚书,病情反复的时候总是下意识的找魏砚书,魏砚书没有兄弟姐妹,所以曾帆就像他的弟弟一样。”
许致安静地听着。
“曾帆的病情反复,车祸时留下的后遗症越来越明显,再加上他先天不足,治疗后期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直到三年前彻底陷入昏迷。”
许致沉思一会儿,开口询问:“我在南城出差时见到魏砚书,是巧合?还是刻意安排?”
季驰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动了动,然后眼眸低沉着,他没回答许致的问题。
“所以,都是安排好的,是吗?”
他还是不说话。
“季驰,原来这就是你回来给我的解释。”许致尽量保持面上的平和。
须臾,她说:“你调查了关于魏砚书的事,可还是什么都没能改变,无论是你和陈幼之,还是我自己,都一样。”
魏砚书起初要经营画廊并不是一时兴起。
他十八岁那年刚拿到驾照,兴冲冲的偷开了家里的车出去,因为对车辆的性能不熟悉,在经过一处缓坡时操作失误,连人带车翻进了旁边的荒草丛。
那地方临近郊区,平时很少有人过去。
恰巧那天是附近一家福利院在维修院墙,年仅七岁的曾帆趁工人休息间隙偷跑出来玩,等他一路摸索着玩到魏砚书出车祸的地方时,魏砚书已经昏迷近一个小时了。
骨瘦如柴的孩子从破裂的车窗爬进去,捡起掉落的半瓶水一股脑浇到了尚在昏迷的魏砚书脸上。
魏砚书在后来回想起那件事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心有余悸,少年表达感谢的方式很直接,所以两个星期后,他从医院出一出来就去了福利院说要领养曾帆。
院长如实告诉魏砚书,曾帆患有很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又因为小时候目睹了父母车祸的惨状,所以曾帆一直患有创伤后应激反应,但又很难解释他救了魏砚书的事情。
魏砚书才不管那么多,当天就要将曾帆带回魏家。
就在院长左右为难之际,魏砚书父亲的秘书赶到了福利院,两人在院长办公室里聊了好一阵儿。
再出来时,院长松了口,他亲自牵着曾帆的手走到魏砚书跟前叮嘱说:“我们可以让小帆过去待一段时间,可是你想领养孩子,也得给孩子一个适应的过程。”
魏砚书看一眼父亲的秘书,然后蹲下身问曾帆:“小孩儿,想不想跟我走?”
曾帆没说话,只轻轻抽出了被院长牵着的手。
那之后,魏砚书从家里搬了出来,他开始亲自照顾曾帆,甚至两次拒绝了父亲催促他出国深造的事情。
曾帆的领养手续是秘书去办的。
魏砚书也是在那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什么“魏家小公子是恋童癖”之类的字眼频频传进他的耳朵里。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那之前魏家已经压下来一部分更不好的传言,那些不怀好意的流言对魏家公司造成了一定的冲击。
魏砚书的母亲是在他儿时死于一场意外的车祸,但他的父亲却忙于工作无暇顾及年幼的他,于是当他看到曾帆的时候就敏感的觉得那很像小时候的自己。
领养手续下来那天,魏砚书带着曾帆回魏家看父亲,却意外看到一个陌生女孩站在自家院子里。
曾帆在看到那个女孩的时候挣开了魏砚书的手,然后惊喜的过去抱住女孩儿的叫了声:“姐姐。”
魏砚书面上略显惊讶,只愣怔的看着。
秘书将两份收养手续递到他面前。
曾帆的领养人不是魏砚书,而是魏家的一个远方亲戚,同时,他还多了一个名义上的妹妹。
那个站在魏家院子里的女孩叫曾予慈,是曾帆的姐姐。
魏砚书虽心有不满,但还是什么也没说,只将曾帆的那份收养手续留下了。
吃饭时,对于父亲提出的必须带着曾予慈一起出国深造的事情,他也没反对。
只是到国外后,魏砚书借口和曾予慈上的不是同一所学校,很少跟曾予慈和魏父联系,甚至在曾予慈结束五年学业回国的时候都没去机场送一送。
魏砚书在打给父亲秘书的电话里说,他要带曾帆去上美术课,没时间。
人在国外,魏父再生气也打不着。
隔了一年半,魏砚书回国后着手收购了一家画廊,只是很少回去魏家住。
魏父也只从秘书处听说那个叫曾帆的孩子依旧病着,自家儿子平时除了去ZN的成衣坊找言珞,就是在画廊和医院待着。
听完季驰详细的叙说后,许致面上依旧平静,她再次看向病床上的少年。
按时间算,曾帆应该快有二十岁了,可他的样子只像个十六七岁的孩子。
魏砚书的确对这个孩子很好,病房里的所有医疗器械都是最好的,就连病房都是挑最好的。
许致在认识魏砚书之后,也有意无意的听说过一些跟他有关的事情,也难怪当年会有那些离谱的风言风语,就眼前的样子来看,他对这个孩子真的很好。
许致皱了皱眉,却只觉得魏砚书是在弥补这个孩子,或许更准确的来说,他是在弥补他自己。
季驰见她久久没说话,便拿了桌上的一杯水递过去。
许致摇头,轻声说:“季驰,我有点看不懂你了,你告诉我这些事情,是想怎么做吗?”
他端着水杯的手一晃,撒了些水出来,定一定神,放下杯子抽了纸擦手:“魏砚书让你给言珞捐骨髓的事,我知道了。”
许致瞳孔一颤,微转过头看他,开口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季驰手上动作一顿,回头看着她问道:“如果我今天没说,你是不是打算一直都不告诉我?”
“告诉你做什么?”
“许致。”
“季驰!”
两人的语气都带着莫名的怒意。
许致偏开视线不再看他,只觉得胸腔一阵憋闷,她转而拿起桌上的水杯喝水,不成想喝的太猛,一下子被呛到了。
季驰一手接过杯子一手要给她拍背,被她侧身挡开了。
许致掩着口鼻咳嗽,眼神警惕的看着他说:“你永远都是这样。”
季驰闻言皱眉,正欲开口,敲门声响起。
下一秒,魏砚书推门进来,他站在门口看着季驰说:“小驰总,陈小姐在找你,你要是再不回去的话,她应该会找到这边过来。”
许致没说话,转头看向窗外时不可抑制的又咳嗽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