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处高档餐厅楼下，郑钰带着许致走进门。
值班经理迎上前将一份名单递给郑钰，她扫了一眼，简单地说：“去二楼吧。”
“一般来说，像今天这样的情况，我们只需要上去打个招呼，敬杯酒就可以了。”郑钰边走边说，“所以以后每天下班，你不要急着走，应酬是必不可少的。”
许致默默点头，这几年她也摸出了一些门道，每缝大秀大展，或者新品发布会前，各方应酬是必不可少的。
她们穿过酒店大厅的时候，值班经理忽然追上来，在郑钰耳边低低说了句话。
郑钰皱了皱眉，脚步却停了下来：“怎么不早说？”脚下却已经折了方向，走向后门。
后门连接着花园中的一个池塘，星光浮在水面上，衬得浮萍点点，异常好看。
她们穿过一条木质走廊，走到山庄最上等的莲座包厢门口。
许致前不久和季驰在这里吃过一次饭，那个时候，她不知道这个包厢并不是轻易能预订到的。除非是VIP客户，否则便是捏着大把的钞票，也没法在这里用餐。
郑钰接过服务生递来的高脚酒杯，里边晃动着深紫色的液体，她看了许致一眼：“能喝酒吗？”
说起来，许致还真的不知道自己的酒量怎么样，便迟疑了一下，然后说：“还好。”
“应酬的时候要聪明些，能喝一口绝不喝半杯，当然，有些客人喜欢你一饮而尽的，也不要端着架子。以后我会把VIP客人的信息和你交接。”她低低地嘱咐她，“好了，和我一起进去吧。”
听着这些叮嘱的话，许致突然心生不安，以前她跟郑钰一起应酬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见过难缠的客户，可这次郑钰给她的感觉很奇怪。
包厢的门悄无声息地拉开了。
郑钰第一眼望向的是主人位，目光精准地找到了那个年轻男人，笑着打招呼说：“魏先生，刚刚知道你在这里吃饭，现在过来敬酒，不晚吧？”
魏砚书颇有兴味地勾起眼角，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在灯光下泛着一丝浅淡的光晕，他闲闲往座椅上一靠，笑着说：“临时过来的，郑总监有心了。”
郑钰笑了笑，举杯说：“魏先生过来这里的次数少，算是稀客，怎么说也要我先干为敬了。”
她一仰头，干脆利落地将酒饮尽了，服务生又斟上。
“今天是陪言小姐来的吗？”郑钰又含笑望向一旁坐着的言珞，“这杯是敬言小姐的。”
魏砚书看着她面不改色地喝下两杯，微微笑着，对身边坐着的人说：“早就听闻郑总监海量了，果然名不虚传。”他浅浅抿了口酒，又极温柔地看了言珞一眼，“珞珞现在不能喝酒，这杯我就代饮了。”
在座还有些ZN的高层以及魏家那边的几位叔伯，有些郑钰认识，有些不认识，也一一寒暄。
忽然有人说：“今天郑总监还带了助理过来，是帮忙挡酒吗？”
众人的目光投向了郑钰身后，许致一直僵直着站着，目光垂落在地上，仿佛一尊木雕。
郑钰忙笑着说：“是，这是我的助理，以后工作上还要各位帮忙照看的。”在座的人中有几位许致先前见过，但他们大多不记人，只谈生意。
有人起哄：“小姑娘，那第一杯酒一定要敬敬老板了。”
许致用力咬着唇，进入这个包厢到现在，她第一次被迫，直视魏砚书，这也是她让他插手ZN和OE合作的事情之后……第一次面对面见到他，在这样尴尬的场面里。
魏砚书穿着白色衬衣，领口挺括，却松松解开了两粒纽扣，这让他看起来随意低调，带了几分慵懒的姿态。他的目光不轻不重地看着许致，指尖却在轻轻拨弄着手边的高脚杯，云淡风轻地等着。
而魏砚书的身旁，言珞长睫微闪，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等等，”先前说话的那人又突然提议，“敬魏先生的话……白酒才有诚意。”
服务生适时地倒了一盅茅台特供，递到许致手里，又退开去。
许致的手指抚到冰凉的瓷杯壁上，一咬牙，开口说：“魏先生，我敬你一杯。”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魏砚书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滑过微小至极的一道波痕，他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仰头将一大口烈酒都喝了下去。
火辣辣的液体直灌进胃部，那一瞬间，呛得许致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想掉眼泪，又忍住了。
魏砚书淡淡地说了句：“好。”接着随意地拿杯子沾了沾唇。
幸好后边的酒，郑钰替她挡了。
许致昏昏沉沉地出了包厢，郑钰看一眼时间，又看她一眼，叹气说：“你下班吧，后面的应酬你不过去了。”
夜风一吹，许致觉得自己清醒了很多，她伸手扶住栏杆，有些迷惘地喊住郑钰，“郑总监……接下来几天，我们都要这样吗？”
明明以往都是走个过场就行，可今天都是实打实的喝，红的、白的，不仅要挨个敬酒，还不能拒绝不知什么人的劝酒。
郑钰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一眼，不知为什么，目光里竟隐含着浅浅的同情。
“是啊，”她一字一句地说，“许致，这就是接下来几天你的工作，你要适应。”后面这句话是安慰，也是叮嘱。
而湖心亭的包厢内，气氛也并不曾冷淡下来。
言珞喝了一口橙汁，忽然淡淡地开口说：“我累了。”
魏砚书便从善如流地举了举酒杯，先干为敬，只说言珞身体不适，便牵着她的手离开了。
刚刚走出来，司机的车却还没开到门口。
魏砚书看见言珞用披肩将自己紧紧地包裹起来，忍不住问：“珞珞，是不是很冷？”他顺手将自己的西服披在她的肩上，轻声说，“我自己开车来的，你等等，我去把车子开过来。”
远处明晃晃的一束灯光，言珞眯了眯眼睛，“我还要去趟成衣坊，司机送我就行了。”
“为什么现在还要这样辛苦？”魏砚书叹了口气，却不阻止她，只替她将车门打开，看着她坐进去，柔声说，“到了给我发信息。”
言珞莞尔一笑，似乎心情极好的样子，忍不住说：“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这么高兴吗？”
“还能有谁能让你这么兴奋？”魏砚书站在微寒的风中，双手插着口袋，像是纵容着什么，浅浅的微笑着，但镜片挡着，“是许致。”
言珞心满意足地“嗯”了一声，在车子发动之前，又侧头看他一眼，仿佛不甘心，轻轻笑了一声，“许小姐……”停了停，像是欲言又止，却又说，“你不是一样吗？”
魏砚书仰起了头，没有再看她，仿佛什么也不曾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