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百里玄褚换了伤口的药,包扎的时候,她发现百里玄褚后背上有两道十分明显的疤痕。
给他做心脏手术的时候,她并没有来得及发现。
伤口处参差不齐,不像是刀伤。
曾经听萧司衍说过,三年前百里玄褚在猎场救了五公主,被突然冲出来的猛虎咬伤。
到现在,伤口处的疤痕仍旧触目惊心。
难怪五公主对他那么用心,即便是九幽那样刁难她,她也不惜用自己的性命来换那株风铃草。
百里玄褚曾以身相护,五公主如今也愿一命换一命。
若是两心相悦的,倒算得上同生共死的感情。
可百里玄褚对五公主那般冷漠,恐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寂月在心里叹息一声。
百里玄褚却察觉到了她气息间的变化,开口道:“月小姐在感叹什么?”
寂月一愣,没想到他的听觉如此灵敏,连每一个呼吸都听得很真切。
“只听说玄褚王子从前的武功很高,几乎可以和尊王比高下,看来是真的。”
“这也足以说明,你恢复得不错。”
百里玄褚嘴角忽然微微扬起:“这也说明月小姐医术卓绝。”
倚风都呆住了,那么多年,他居然看见公子笑了!
他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寂月看了他微扬的唇角,也轻轻笑道:“来了听雪殿那么多次,第一次听你夸人。”
收拾了医药箱,寂月又补充了一句:“玄褚王子笑起来的样子,风华无双。”
这的确是一句很耿直的赞美。
百里玄褚与萧司衍是两个不同类型的美男子。
百里玄褚是淡漠如冰霜,无欲无求,和光同尘的公子。
而萧司衍是慵懒而清冷,强势霸道,气度逼人的权臣。
百里玄褚的脸上微微泛红,从未有女子如此直白地夸赞他的容颜。
即便大胆如萧瑛,也只是红着脸小声地说过“玄褚哥哥是最好看的人。”
寂月,无论是言行,都比他认识的任何女子都大胆。
寂月离开了,他忍不住问倚风:“月小姐,她的容貌是怎样的?”
这是公子第二次问他,想了想,他道:“肌若凝脂,眸光璀璨……月小姐眉宇之间,总有一种波澜不惊的沉凝镇定,不悦的时候,看上去冷峭,笑的时候,又十分明媚……她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威仪,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与寂月相处以来,这是倚风最直观的感受。
百里玄褚在心里再次描摹着她的样子,心里有了大致的轮廓,她的容貌,她的脸,却始终描摹不出来。
这三年来,他从没有现在这一刻那么迫切,想要眼睛恢复光明。
倚风说:“公子,五公主为了拿那株风铃草,被药谷谷主逼着吃了好多剧毒药物,月小姐虽然为她解毒了,但夏国医说,她身体损耗太大,需要修养好一阵子。”
五公主对公子有大恩,应该有所表示。
听倚风如是说,百里玄褚将手上的扳指取了下来,递给倚风。
“你送去娴吟宫,这是夜秦对她的谢礼。”
倚风接过来,颇为震惊。
“这是……公子,这不能送人!”
“夜秦认的是我这个人,不是这个扳指,长姐她知道的。”
转而,他身上忽然浮现出一抹冷绝,没有焦距的双眸也多了一丝冰寒之色。
“倚风,启动夜秦暗皇,本宫,即将归国。”
倚风先是震惊,再是错愕,随后跪地:“属下领命!”
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的主子终于活过来了,心,终于活了。
百里玄褚第一道命令,便是让他去查苏朝语,三年前的那一夜,他要查清楚。
这是给他自己的一个交代。
寂月依照约定,从听雪殿出来就前往翊坤宫。
秦皇后在宫内等着,吩咐顾嬷嬷按照寂月的喜好,准备了茶点。
皇后宫内,熏香缭绕,炉火暖暖。
“寂月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赶紧起身去扶寂月:“快免礼。”
摸到寂月的手冰凉,赶紧把自己的的暖炉塞到她手里:“数九寒天的,怎么也不披件大氅?”
皇后嗔怪着,一边吩咐顾嬷嬷给寂月上热茶。
“女孩子家,身子暖和最重要,等你到了本宫这个年纪,你就会知道,身体底子好,对以后有多重要了。”
秦皇后年轻时落过一次水,自此落下病根,每当天气大寒,便会头疼。
国医说,这是年轻时候受寒,落下的老毛病。
她对寂月真心关切。
撇开她文试魁首,救治夜秦王子有功,她还救了她唯一的女儿。
尊王虽是她的平辈,但与陛下年纪相差甚大,所谓长嫂如母,她对尊王也有着如母亲一般的情感。
尊王爱重她,她又保住了瑛儿,所以对于寂月,她有一种无法言说的亲切。
她把一盘栗子糕推到寂月面前:“听说你喜欢甜食,这是本宫小厨房做得最好的一款点心,尝尝看。”
寂月拿了一块,吃了一口。
“酥软甜糯,很好吃。”
她一口气吃了一块,然后喝了一杯茶,随后看了一眼杯盏里的茶:“这是雪顶含翠?”
皇后笑起来:“你这嘴巴倒是刁钻得很,一喝便知道是什么茶。”
“这雪顶含翠,也是阿衍最喜好的,你们两人倒是连喜好都一致,这缘分也真是奇妙!”
皇后说着,就感叹起来:“本宫与陛下,也同是喜欢音律,那时候陛下还是淮阳王,本是乐礼同窗,因意趣相投,顺理成章走到了一起。”
她说起了一些往事,寂月这才知道,原来秦皇后和当今陛下,从前是同窗走到夫妻的,正如现在,是从校园到婚纱的。
不可谓不浪漫。
难怪帝后的感情那么好!
皇后与她说了许多话,也感谢良多,本想留她用午膳的,不料白轻轻突然求到了翊坤宫来。
她跪在皇后面前,声泪俱下:“求皇后娘娘开恩,救救郕王吧,他是战神,可不能变成瘸子啊!”
皇后皱着眉,看了一眼寂月,见她若无其事地喝着茶,说道:“太后让你来翊坤宫,该不是来求本宫的吧?”
寂月开出诊金为条件的事情,宫里已经传遍了。
白轻轻的脸色由白变红,情绪夹杂着委屈和不甘,违心地朝寂月深深一鞠躬:“求月小姐为郕王治伤!”
她用尽毕生的勇气,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