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老夫人见到寂月十分高兴,吩咐剪秋把她最喜欢吃的点心和水果都端了上来。
祖孙二人围着炉火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寂老夫人也把侯府里现在的情况说了说,寂月只听着,并没有发表意见。
其实她今日过来,不止是看看祖母的,她想问一问关于她母亲的一些事情。
听到她的疑问,寂老夫人脸色虽然不是很好,但也想得明白,这是情理之中的。
当年的真相,自从那日寂秋池说漏嘴之后,就已经瞒不住了。
这些日子因为国会大比的事情,她琐事缠身,如今事情都结束了,她是一定会开口询问的。
寂老夫人也知道,即便她不说,凭着尊王的权势,要不了多久,当年的真相就能水落石出。
与其如此,不如她来说。
她叹了口气,追忆起遥远的从前。
“那时候,你祖父还是戍守边疆的骠骑将军,在一次战役中,中了敌军的埋伏,几乎全军覆没。”
“军中守将拼了性命,才让你祖父有机会突围,突围之后,敌人追兵不断,他也已经身负重伤,你娘聂南裳,也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这些,我都是听你祖父说的,不知她用了什么办法,不止打退了敌军,还把你祖父送回军营。”
“那时,你祖父军中伤者众多,而军医又战死了,伤员无人医治,已经有伤员伤口溃烂,高烧而死了。”
“你母亲不忍心看着那么多士兵因无人医治而死,便留下来,这一留,便是一年。”
寂月认真地听着,不放过每一个小细节。
“昨天,当年祖父戍守的边关是何处?”
“是潼关。”
龙渊与夜秦的边界,最难守的边关要塞。
寂老夫人继续说道:“后来,你祖父在边关接连获捷,先帝龙心大悦,赐封你祖父为正三品永安侯,你母亲也就随着回到了京都。”
“那时候,你父亲已经和高府的小姐高玉霞议亲了,也就是如今的高氏。”
“第一次见你母亲,我就知道,她绝不是你祖父口中一个无家可归的医女那么简单。她虽然身姿纤纤,却不显瘦弱,眉眼之间都有一股凌厉的英气。”
“她院子里,不止有医书,还搜罗了许多地理,兵法类的书籍。也不知你祖父怎么了,竟然不顾与高家定下的亲事,请旨让先皇赐婚于你父亲母亲。”
所以,如果不是她母亲的突然出现,高氏才是侯府的大夫人?
高氏那么多年对她欺辱打压,就是为了出一口怨气吗?
而父亲纵容高氏设计暗害母亲,也只是因为母亲并非他所爱之人?
听到这里,寂月对父母亲的事情,大致了解了。
“祖母,关于我的母亲,在随祖父回京之前,她是何方人士,出自何家,这些情况您和祖父,都不了解吗?”
寂老夫人摇了摇头:“你祖父或许知道一些,可是他不说,我们也就不曾知道。”
“早年间,我也派人出去查过,可一无所获,被你祖父知道了,还大骂了一场,说我这是忘恩负义之举!”
寂老夫人拉着她的手:“丫头,我知道你为你的母亲叫屈,想要为她报仇,这深宅大院中的妇人,有多少的身不由己!”
她叹气道:“如果不是你母亲,高氏就不会从正妻变成姨娘,你父亲,也是憋着一口怨气娶了她,这段孽缘,要怪,只能怪你祖父当年,乱点鸳鸯谱造成的!”
“你母亲,不止医术卓绝,在兵法策略上也很有见地,你祖父十分欣赏,不想让她这样的人才落到别家去,这才想了办法,让先皇赐婚。”
“可我始终想不明白,你母亲如此机敏的一个人,怎么会……遭了高氏的暗害!”
剪秋适时接过话继续说道:“事发之时,老夫人去了城外的寒山寺为大夫人临盆祈福,却没想到,回府的时候,却听闻了大夫人难产血崩的消息。”
“老侯爷差点把还是世子的侯爷给打死了,高氏也险些被老侯爷掐死,老夫人自然很痛心,可那时候的永安侯府被政敌陷害,已经式微,若再传出世子宠妾灭妻的事情,侯府恐怕不保了。”
无论祖母当年是出于何种考虑,她当时一手压下此事,就已经对聂南裳最大的不公了。
寂老夫人知道,此事一旦说出来,月丫头恐怕也从此对她这个祖父心有嫌隙了。
可她不能不说,这是事实,当年经历过此事的几个老人也都还有在世的,只要有心人认真去查,真相仍旧是真相。
她擦了擦眼泪,说道:“月丫头,是祖母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的母亲!”
她的意识知道自己是姜宁,可是听到原主母亲的这些遭遇,心里的抵触却很大。
这说明原主对母亲死亡真相的执念很强。
她在心里默默告诉那个执念:我一定会让当年的真相大白天下,所有手染鲜血之人,都要付出代价!
寂月的脸色发白,老夫人见状,除了忏悔,她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来弥补。
她心里明白,永安侯府的荣耀因聂南裳而有,如今,也是因为她的女儿,陛下才会钦点侯府入宫参宴。
可是这座魏巍侯府,又对她们母女做了什么?
暗害设计,扭曲事实,造谣生事,栽赃陷害……
她很惭愧,可是这些丑事一旦传扬出去,侯府也就毁了,她不能让丈夫辛辛苦苦攒起来的基业毁在她手里。
这么多年,她每日参禅念经,与其说是为了侯府的将来,不如说是为了内心的平静。
叶氏在这个时候过来了,可一进门就发现寂月脸色不好,她开口打招呼都没有应一声。
她有些尴尬,后知后觉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可毕竟已经来了,也没有退出去的道理。
“老夫人,妾身已经准备了家宴,今儿嫡小姐回来,就一起用了晚饭再回去吧?”
寂老夫人不敢替寂月做主,就看了她一眼。
可没想到寂月说:“好,听姨娘的。”
看着她脸色好转,叶红心里也才稍微放心些,而寂老夫人,却没有因此开怀。
这么多年,她还是有些了解这个孙女的。
这丫头像极了她的母亲,心里很能藏事情,她掩去脸上的不悦,仍旧是一副人畜无害的娇小姐模样。